伊醫發現,金匱拓印「診金」的範圍,遠不止他親手診治的病人。
商軍之中,但凡因他提供的藥方而痊癒的傷兵、病卒,金匱都算作他的「接診」。
那些光點從戰場各處匯聚而來,每一個都帶著或強或弱的精氣神念,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大海。
伐夏之役,商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這其中,伊醫的功勞不小。
他撰寫的《行軍備急方》在軍中廣為流傳,刀傷、箭傷、骨折、金瘡出血,皆有簡便易行的治法。
尋常士卒即使不懂醫理,照著方子操作,也能救人。
也就是說。
依方治病,只要治好了,都算他的。
也意味著他的醫道傳播得越廣,金匱收穫的診金就越多。
他的修為增長就越快。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寶物。
這一日。
商軍大勝,攻克鳴條。
夏桀倉皇出逃,人皇金身碎裂,湯在軍中即人皇位,宣告商朝立國。
訊息傳回商都,全城歡騰。
藥王廟卻依然安靜如常。
伊醫坐在案後,手指搭在病人的脈腕上,神色平靜,他確實不關心。
湯伐夏成功,是他早就知道的結果。
不過在這時候,他的修為已然突破地仙,因為商朝伐夏成功後,一股龐大的氣運忽然落到他的身上。
直接讓他突破了人仙和地仙之間的瓶頸,突破地仙。
伊醫正坐在案後診病,忽然神色一動。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城外方向傳來,不是凡人,也不是尋常修士。
既然他是地仙,也沒辦法看清來者的底細。
那氣息深不可測,如淵如獄。
藥王廟的門帘掀開。
一個道人走了進來。
這道人身著皂色道袍,面容清瘦,顴骨微高,雙目狹長,眉宇間帶著一股陰鷙之氣。
他的目光在堂中掃過,落在伊醫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伊醫站起身來,拱手一禮。
「不知前輩當面。」
他頓了頓,心中快速盤算。
洪荒之大,散修無數,但能有如此修為的,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這道人身上有一種奇特的氣息,不似正道清修之士,倒像是……
那道人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在伊醫對面坐下,將一隻藥簍擱在案邊。
「吾名呂岳,截教弟子。」
伊醫心中一震。
截教。
呂岳。
他前世讀過封神演義,自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瘟神。
昊天上帝麾下,瘟癀昊天大帝,掌瘟疫、司時症。
但在封神之前,呂岳是截教門下,九龍島聲名赫赫的鍊氣士。
主要是此人心狠手辣,執掌瘟疫,要是一個不好,可能自己都要身死道消。
伊醫面上不露聲色,拱手道:「不知呂前輩此來,所為何事?」
呂岳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理所當然的傲然:「你那些醫書,吾看過。傷寒、金匱、脈經,確實不錯。能以醫入仙,可見天賦。」
「吾呂岳,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修為,大羅有望。」
呂岳目光落在伊醫身上,語氣愈發自得。
「擅瘟陣、丹符二道。你若拜吾為師,可承吾瘟丹二道衣缽。如何?」
伊醫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吾走醫道,不會走丹道的。」
呂岳眉頭一皺。
他沒想到,自己親自開口收徒,竟會被拒絕。
「吾乃聖人弟子。」
呂岳的語氣沉了下來,「雖說只是外門,但也得了一部分真傳。你可知這洪荒之中,多少人想拜入截教門下而不得?」
伊醫面色不變,道:「吾已有師。」
呂岳冷哼一聲。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了兩步,回頭看向伊醫。
「吾呂岳雖非截教核心弟子,但在這洪荒之中,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師若知道你拒絕吾的好意,怕也要掂量掂量,給不給我九龍島呂岳臉面。」
在呂岳看來,這洪荒之中,除了聖人門下,還沒幾個他惹不起的。
更何況,這年輕人走的是醫道,能拜什麼了不起的師父?
伊醫看著呂岳那副倨傲的表情,心中只覺得好笑。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說道:「吾師乃地皇神農。」
呂岳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頭,盯著伊醫,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吾師乃地皇神農。」伊醫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
呂岳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幾息,他忽然開口:「等會,你上一句是什麼?」
「吾已有師。」
「再上一句。」
「吾走醫道,不會走丹道的。」
呂岳臉上的倨傲徹底消失了,變成了和煦。
他捋了捋鬍鬚,連連點頭:「醫道好,醫道真的好。名師出高徒,原來是地皇真傳,難怪、難怪。」
他說著,重新坐回伊醫對面,姿態比方才低了不少。
伊醫看著呂岳這副模樣。
前倨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微微拱手:「呂前輩謬讚。」
呂岳擺了擺手,嘆了口氣。
「既是地皇門下,那吾便不強求了。」
呂岳暗自搖頭,沒想到自己所看上的人,居然是地皇弟子。
要是其餘人皇就算了。
地皇與截教也有香火情,當初地皇之師,乃是龜靈師姐。
若他搶了地皇的弟子,到時候怕是一個神農鼎下來,他可扛不住人皇之威
而且龜靈師姐那邊,都要說吾徒兒打得好。
「既然也算是與吾截教有點淵源,吾便指點你一番修行吧。」
呂岳想了想,主要是他的確眼饞伊醫,他之道路,現在在九龍島上就沒什麼人能傳承。
「你可知吾在截教被稱之為何?」
「不知前輩威名?」
其實伊醫知道,不就是瘟天君嘛。
但好歹讓前輩裝一下。
「瘟。」
呂岳說出這個字時,神色傲然。
「吾掌瘟陣、瘟丹、瘟符。洪荒之中,論瘟疫之道,吾說第二,無人敢說第一。」
伊醫臉色頓時認真,的確呂岳之後行事不地道,為仙沒仙德,但在瘟道上可是獨步洪荒了。
瘟與醫,本是一體兩面。
瘟疫是病,醫者是治。
呂岳專研瘟疫之道,對病的理解必然極深。
「還請前輩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