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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以身嘗瘟,瘟君衣缽

2026-10-10 09:50:23 作者: 人間正道世滄桑

  呂岳說做就做。

  他在藥王廟住了下來,伊醫給他收拾了一間偏房。

  平日裡除了討論醫道瘟理,呂岳還會指點伊醫修行上的疑難。

  二人時常對坐,從清晨談到日暮。

  這一日。

  呂岳手掌一翻拿出一個玉簡,上面記錄著一種瘟病的詳細症狀。

  「此病名曰『寒瘟』,患者初起惡寒發熱,頭痛身痛,繼而咳喘氣促,三日不治則肺腑潰爛而亡。」

  伊醫心神交感玉簡,皺眉道:「此病吾曾見過,但吾之治法與前輩不同。」

  「哦?」呂岳來了興致,「你說說看。」

  「前輩認為寒瘟乃寒邪挾瘟毒襲肺,當以溫熱之藥散寒,佐以解毒之品。」

  「但吾以為,寒瘟的本質是寒邪閉郁肺氣,肺氣不宣則郁而化熱,熱極生毒。

  治法當以宣肺為先,肺氣得宣,寒邪自散,熱毒自消。」

  呂岳聽完,點頭道:「你說得不錯。但吾之法,三日可愈。你之法,亦三日可愈。殊途同歸。」

  伊醫心中一動,問:「為何會殊途同歸?同樣一種病,為何會有不同的治法?」

  呂岳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道:

  「這就是仙人對大道領悟之間的區別。為何不同的修行者有不同的道路?

  其實就是對天地有著不同的感悟。」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水汽。

  「譬如水法。吾感悟水,看到的是水的毒、水的腐、水的侵蝕。水能滋生瘟疫,能傳播病氣,這便是吾眼中的水。」

  那團水汽在他掌中漸漸變成渾濁的黑色,散發出一股陰寒的氣息。

  「而你感悟水,看到的或許是水的潤、水的活、水的調和。」

  呂岳繼續說道。

  「水能載藥行氣,能滋養萬物,能調和陰陽。這便是你眼中的水。」

  掌心那團黑水漸漸變得清澈,化作一滴晶瑩的水珠。

  「同一物,不同道。沒有誰對誰錯,只是角度不同。」

  伊醫恍然。

  原來修行之道,本質上是修行者對天地萬物的理解方式。

  呂岳收起水珠,正色道:「這便是吾為何要教你瘟、丹、陣、符四法的原因。」

  「醫道是治,但治的手段不能只局限於草木之藥。

  仙人之病,涉及法則、涉及氣運、涉及天地之機。單憑藥石,遠遠不夠。」

  

  「你要做的,是將瘟、丹、陣、符四種方法納入你的醫道,用來治療仙之失常。」

  伊醫問:「如何納入?」

  呂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很簡單。吾在你身上布瘟疫,你用醫道手段來治。」

  伊醫一怔。

  「這……」

  「怎麼?不敢?」呂岳挑眉,「你的醫道若要突破,就要見更多的病。」

  「凡人的病你已經見了,仙人的病你見過幾個?若是連自己身上的病都治不了,還談什麼醫天?」

  伊醫點頭:「前輩說得是。」

  呂岳也不廢話,抬手一指,一道灰黑色的氣息沒入伊醫體內。

  「這是凡瘟,傷風咳嗽之類,你拿手,先試試。」

  伊醫只覺得咽喉發癢,鼻塞流涕,頭重腳輕。

  他搭上自己的脈,浮而緊,典型的風寒表證,提筆寫下麻黃湯,讓弟子抓藥煎服。

  一劑下去,汗出身涼,諸症皆消。

  呂岳點點頭:「不錯。明日換一種。」

  第二日,呂岳又布了一種凡瘟,這次是濕熱痢疾。

  伊醫診脈,濡而數,舌苔黃膩。開葛根芩連湯加減,又愈。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呂岳每日換一種瘟病,從最常見的傷寒、溫病,到較為罕見的瘧疾、霍亂,甚至一些連伊醫都未見過的地方時症。

  伊醫起初應對從容,畢竟凡境瘟病他幾乎都見過。


  但從第七日開始,呂岳布的不再是凡瘟,而是修士之瘟。

  伊醫第一次感受到了仙人之病的不同。

  那是一種侵蝕經脈的瘟毒,不傷臟腑,專攻經絡。

  一旦染上,體內先天之氣運轉滯澀,彷佛經脈中灌了鉛水。

  他嘗試用草木之藥化解,收效甚微。

  「凡藥治凡病。」

  呂岳在一旁說道,「仙人之病,要用仙草靈藥。但更重要的是,你要用醫道去理解這個病的本質。」

  伊醫閉上眼,調動四靈之法。

  望其面:瘟毒如絲,纏繞經脈。

  聞其音:毒氣流轉,循經而行。

  問其理:此毒乃陰寒之性,遇陽則滯,遇陰則凝。

  切其象:虛實夾雜,表里同病。

  他睜開眼,心中有了計較。

  「此毒喜陰惡陽,當以純陽之物攻之。」




  伊醫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

  「陣。」

  呂岳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可用陣法凝聚陽氣,以陣為藥,驅散瘟毒。」

  伊醫按照呂岳之前教他的陣法知識,在靜室中布下一個簡單的聚陽陣,陣眼以自身為引。

  陽氣匯聚,經脈中的瘟毒如冰雪消融。

  呂岳看著伊醫的進步速度,心中暗自驚訝。

  他教的陣法知識才講了幾日,伊醫便能活學活用,這悟性著實驚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伊醫腦海中那捲金匱,正在悄無聲息地發揮作用。

  每一次呂岳在伊醫身上布下瘟疫,伊醫治好之後,金匱都會從呂岳身上拓印一份「診金」。

  第一日,拓印了「瘟疫天賦」。

  第二日,拓印了「煉丹天賦」。

  ……

  第七日,拓印了「陣法天賦」。

  第十二日,拓印了「符篆天賦」。

  這些天賦和悟性融入了伊醫的識海,讓他對呂岳所講的內容理解得越來越快。

  原本他對瘟、丹、陣、符四法一竅不通,但不過十餘日,他已經能聽懂呂岳講的七八成了。

  呂岳坐在藥王廟的後院,望著望著正在煉丹的伊醫,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心中五味雜陳。

  這年輕人的天賦,實在太過恐怖。

  不是那種死記硬背的聰明,而是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的悟性。

  更讓呂岳難受的是,他越來越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曾經的自己。

  不,比曾經的自己還要強。

  他當年學這些東西,學了數百年。

  伊醫只用了十多日。

  而且伊醫不只是學,還在創造。

  同樣的瘟,伊醫能想出三種治法,其中至少有一種是呂岳沒想到的。

  呂岳看著伊醫在院子裡整理藥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遺憾。

  怎麼就成了神農的弟子呢?

  若是他的弟子,他這一身瘟道衣缽,何愁無人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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