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通入體的那一刻,他體內的水道感悟與這門神通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從前那些模模糊糊的水道奧義,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
他試著催動這門神通,體內仙力運轉。
張口一吐。
一道白練般的水流便從他口中飛出,落在地上化作一汪清潭,水波蕩漾,靈氣盎然。
正蹲在青石上看他梳攏地脈的龍吉睜大了眼睛,她從石頭上跳下來,快步走到那汪清潭邊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面。
「你這是什麼手段?」
她抬頭看向伊醫,「你不是修醫道的嗎?怎麼對水道的修行比我還快了?」
伊醫收起神通,潭水便化作靈氣散入地脈之中。
他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醫道當中也有水法,水能載藥行氣,能調和陰陽。
見得多了,自然會一些。」
龍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追問,只是嘀咕了一句:「你倒像是更適合修水道的那個。」
伊醫沒有接話,心中卻暗暗記下了這個變化。
吐水成江這門神通,加上從龍吉身上得來的《浩瀚天河法》和水道感悟。
讓他在水道上的造詣短時間內突飛猛進。
說不準日後哪一天就用得上。
若是把七道法則全部調和完畢,七門神通盡入囊中,他的手段怕是比現在要豐富得多。
到時候即便修為還差一些,面對尋常金仙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就這樣,調和葫蘆、梳理地脈、治療龍吉,三件事輪轉交替。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是兩個月過去。
……
接下來的日子,伊醫照舊每日去葫蘆山腳下走一圈,以復常法則探入地脈,感應那些淤塞的節點。
龍吉坐在那塊青石上,雙手托腮,目光跟著他的身影轉來轉去。
起初他並不在意,可日子一長,便覺出不對味來。
那目光太黏了。
伊醫蹲在地上,手指按著一處裂紋縱橫的岩壁,復常法則探進去梳理地氣,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青石那邊掃了一下。
龍吉立刻笑了起來,朝他擺了擺手,像是一隻蹲在石頭上曬太陽的貓,尾巴尖都在晃。
伊醫收回目光,心中那股古怪的感覺越發強烈了。
他與龍吉之間的氣運絲線,這些日子肉眼可見地變粗了許多。
隔垣洞見之下,那些紫色的帝胄之氣與他自己那青紫交織的氣運纏繞在一起,盤結在一處,誰也別想輕易分開。
更離譜的是,在龍吉剛剛來的時候。
龍吉與洪錦之間還有一縷淡淡的氣運牽連。
可如今再看,那縷牽連已經徹底斷了。
變成了他自己那條粗壯的絲線橫貫其間,將洪錦那邊的氣運擋得嚴嚴實實。
伊醫收回手,站起身來,拍了怕手上的泥土。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地道。
雖說他什麼也沒做,可氣運這東西向來不講道理,它自己纏上了,他也攔不住。
洪錦正好從營地那邊走過來,手裡提著兩隻陶罐,朝他晃了晃:「伊兄,今日來調理了。」
這些日子洪錦每隔三五日便來找他疏通一次仙力,說是上次鎮妖時被蛇妖的玉如意白光掃中。
雖然後來被伊醫當場驅散了昏沉感,但總覺得經脈之中還殘留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時不時便冒出來擾他心神。
伊醫治了幾次,倒是真給他清乾淨了。
伊醫道了聲謝,將陶罐放在一旁,示意洪錦坐下。
洪錦盤膝坐在他對面,將腕脈伸出來,動作隨意,顯然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伊醫三指搭上他的腕脈,復常法則探入經脈之中,熟練地巡行一周。
洪錦的仙力渾厚而綿長,帶著明顯的水道氣息,與他本人修行的功法和運使的旗門遁術一脈相承。
伊醫一邊疏導著那些微不可察的仙力滯澀,一邊吸收金匱從洪錦那裡收取的診金。
水道天賦。
旗門遁。
洪錦修行的也是水道。
他那一手旗門遁術之所以神出鬼沒,靠的便是對水道流轉之理的深刻理解。
但伊醫也清楚,這是洪錦吃飯的傢伙,不能隨意暴露。
不然關係再好都會斷掉,但他得到用出來也不顯眼,畢竟他本身就掌握陰陽大遁。
「好了,經脈中殘留的那點東西已經清乾淨了。」
洪錦舒展了一下筋骨,長出一口氣:「還是伊兄手段利索。
天庭那些丹師開出來的丹藥,吃了好幾瓶都不見好,你搭幾次脈就解決了。」
他說著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語氣輕鬆:「對了,伊兄可曾聽說過我師門的事?「
伊醫心中一動,面上不露:「洪兄師承何處?倒是從未聽你細說過。」
洪錦左右看了看,壓低了些聲音:「說來也不算秘密。
我這一門往上追溯,師祖是截教四大親傳之一的龜靈聖母。
只是師祖性情淡泊,不喜吾等在外頭拿她的名號招搖,所以平日裡我們也不常提。」
伊醫挑了挑眉。
龜靈聖母。
這個名號在他前世的記憶中並不陌生。
龜靈聖母的本體是一頭萬載靈龜,精通水道,在截教中地位極高。
更重要的是,伊醫想起了封神之後的結局。
萬仙陣中,龜靈聖母被西方教接引道人以念珠降服,又被蚊道人吸食了全身精血,最後連封神榜都沒能上去,真靈消散,身死道消。
他看了一眼洪錦,這人此刻正蹲在地上擺弄那兩隻陶罐,渾然不知他那位師祖日後會是何等下場。
伊醫沒有把那些話說出口,免得會摻和什麼因果。
不過原來洪錦是龜靈一脈,難怪擅長水道,還有最後能成龍德星。
至於最後隕落在金靈聖母之手,怕是另有緣由……
洪錦站起身來,「行了,我先回去你,你慢慢與龍吉道友論道吧。」
洪錦說完後,嘿嘿一笑地離開了。
伊醫看了一眼青石方向。
龍吉還坐在那裡,正低頭撥弄自己的裙擺,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伊醫心中那點古怪的感覺又冒了上來。
他現在覺得自己是個牛頭人。
牛了洪錦未來的妻子,牛了洪錦的功法感悟和拿手神通,而洪錦還把他當知己。
這算什麼?
醫道仁心,治著治著,把人家的氣運緣分都治到自己身上來了。
要是放在後世,怕是知道的人都會來一句。
不好!
有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