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回過神來，落在青石方向。
龍吉不知何時已經盤腿坐在青石旁的草地上。
她雙目微闔，身前擱著一個腦門大小，通體瑩白的蟠桃。
先天水元的氣息濃得幾乎凝成實質，正源源不斷地往她經脈里灌。
伊醫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公主用壬水蟠桃來修煉？「
龍吉睜開眼，見伊醫不知何時走到了近前，便停下功訣，臉上帶了幾分心虛：「怎麼了？「
「這桃子的水元充沛，雖說用了可以增進修為，但公主體質與水道相悖，水元入體只會加重鬱結。
源頭不斷添堵，臣疏通了也只是治標。」
龍吉沉默了一下，低聲嘀咕：「可這是母后給我的，說是能助我修行水道。
她說水行之法若修到深處，自然能化開那些淤塞。」
「這話沒錯。」
伊醫沒有說瑤池錯。
這的確是正確的，但能不能修到那麼高深再說吧。
「但公主體質天生不親水，水元入體便如客居他鄉，無處安放，只會徒增擁堵。」
龍吉沒說話，手指在蟠桃上輕輕劃了劃。
她忽然將桃子捧起來，那桃皮上還留著一道月牙形的缺口，是方才修煉時順手咬的。
她朝伊醫遞了過去，動作隨意：「那你要吃嗎？「
話出口的瞬間，她明顯頓了一下，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動作有些曖昧。
但捧著桃子的手沒有收回。
倒是她的目光微微移開，落在伊醫身側的地面上，耳根處浮起一層淡淡的粉色。
伊醫也愣了一下。
蟠桃。
哪怕是最低的三千年一熟，那也是洪荒之中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靈物。
單是那純粹的水元精粹，便足以讓一個玄仙初期的修士突破一個小境界。
他剛突破玄仙不久，若是得了這一枚，修為立刻便能再上一層。
他喉結動了動，咽了口唾沫。
「這太貴重了。」
龍吉見他不接，乾脆把桃子塞進他懷裡：「我吃了也是浪費。
不夠了我再去蟠桃園摘就是，權當這段時日的診金。」
她說完這番話，便將手收了回去，重新坐直了身子，臉上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樣子，只有耳根那點顏色還沒完全褪去。
伊醫低頭看著懷中的蟠桃。
那隻桃子上還留著龍吉咬過的月牙形缺口，水藍色的桃汁從缺口邊緣滲出來，散發出誘人的清甜氣息。他心中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軟飯太軟了。
他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回話，頭頂忽然有一道雲氣壓下來。
一道雲氣落在營地前方。
余化大步走來，語氣熱絡：「伊兄，大喜！這次鎮妖的功勳報上去了，再來兩次同等戰事，你便能換一枚三千年蟠桃……「
他走到近前才看見龍吉坐在草地上，腳步一頓，連忙收起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朝龍吉拱了拱手：「龍吉道友也在。」
龍吉站起身來，禮節性地回了一禮，面上一片清冷，與方才那副囁嚅的樣子判若兩人：「余將軍。」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伊醫懷中那隻水藍色的桃子上。
缺口還在，水元之氣撲面而來。
余化的話卡在喉嚨里，看了三息，認了出來：「六千年壬水蟠桃？「
伊醫低頭看了看桃子，又抬眼看他，沒接話。
余化的目光在伊醫和龍吉之間來回掃了兩趟，嘴角抽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用了一種極力保持平穩的語氣開口：「那什麼……差不多可以準備回程了。
伊兄你這邊的事若辦完了，隨時可以動身。我……我先去整頓隊伍。」
他說完這番話，也不等伊醫回應，轉身便走。
步伐比來時快了至少三成，背影看上去帶著幾分倉促。
伊醫目送余化的身影消失在營地邊緣，低頭又看了一眼懷中的蟠桃，再抬眼看向龍吉方才坐的地方，人已經不在了。
伊醫搖了搖頭，沒有再追過去。
既來之，則安之。
他是與龍吉因為紅鸞星命，怕是早就產生糾葛了，就連她與洪錦的姻緣都斷了。
這不過一個蟠桃的因果，想辦法解決就行，沒必要避如蛇蠍。
畢竟他真的很需要。
伊醫抱著蟠桃回到自己靜坐的地方，盤膝坐下，催動復常法則煉化。
六千年蟠桃的水元之力比他預想的還要醇厚。
那股靈氣順著經脈流轉周天，每一次迴圈便在他體內沉澱下一層精純的修為根基。
玄仙初期的瓶頸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幾乎沒有任何抵抗便鬆動了，修為水漲船高，穩穩噹噹地攀升到了玄仙中期。
整個過程順遂得近乎奢侈。
他睜開眼時盤算了一番，已經過去數日。
主要是他有九息服氣，再加上他本身水道天賦已然不弱，煉化速度極快。
但即便如此。
掌心的蟠桃還有一大半沒有煉化，留待日後再用。
以這桃子的分量，省著些用，足夠他一路推到玄仙后期。
他站起身來，動了動筋骨，體內仙力流轉之間比之前順暢了不止一籌。
他轉身走向葫蘆山，繼續梳理那七道法則的運轉。
地脈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便是專心調和葫蘆。
有了玄仙中期的修為做底子，調和的效率比從前快了許多。
那些原本需要反覆試探的細微調整，如今一次便能找准位置。
他每隔幾日便將葫蘆的法則運轉調順一絲，七道法則之間的衝突越來越弱，逐漸開始有了一點相融的徵兆。
每次調和之後，金匱便會反饋一份診金。
吞炎吐火。
法天象地。
金剛不壞。
攝取萬物。
四門神通相繼落入伊醫識海，每一門都蘊含著與先前那些神通截然不同的天地之理。
他一一參悟、消化，將它們融入自己的根基之中。
吞炎吐火讓他對火行的理解臻至圓融，能與吐水成江相配，水火既濟，陰陽互濟。
法天象地催動之時身形暴漲，體魄隨之倍增。
金剛不壞入體的那一刻。
他的肉身深處有一種金石一般的質地沉澱下來，尋常玄仙層次的攻伐落到身上，怕是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至於攝取萬物，則是葫蘆口那股吸力的化用，能隔空取物，也能收攝攻擊。
果然，也不出他所料。
七門神通在他體內交相呼應，自行凝聚成一門完整的法門。
葫蘆金剛法身。
此法身一旦展開，七道神通可以同時運轉，消耗卻比單獨催動低了五成。
伊醫從山頂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背，體內那股渾然一體的力量感讓他有幾分陌生。
他能感覺到，若是全力催動此法身，尋常的金仙未必能在他手下討到便宜。
當然，他是醫者，與人為善。
只是說這些東西，有總比沒有好。
「爽，那我也是葫蘆小金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