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裡帶著幾分許諾的意味:「此次盛會,朕便破例一回。
諸位若有意,可入朕所化的一方天地中印證道法,最後勝者,可直接領斗部副君之位,金仙果位。」
他這話一出,底下又起了些動靜。
金仙果位對玄仙來說不是小數目,斗部副君的位置更是實打實的實權。
若能爭到手,等於省去了數百年的積累。
昊天隨手一揮,瑤池上空便憑空浮現出一片光影流轉的天地。
山川河流、雲氣草木,皆如真實一般在那方天地中鋪展開來,靈機充沛,法則清晰。
那些方才起身自薦的玄仙修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晃,便魚貫沒入那片天地之中。
片刻之後,光影流轉之間,已經有人開始在裡面鬥法交手。
伊醫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幕,沒有說什麼。
就在這時候,一道身影從闡教那邊的席位上站了起來。
土行孫往前走了兩步,朝昊天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足夠在場的人聽清:「天帝,既是天庭招人。
貧道也算聖人門下,金仙修為,不知若願入天庭,能擔個什麼位置?」
昊天目光落在土行孫身上,面色如常:「斗部主星君尚有空缺,若願入天庭,朕自然安排。」
懼留孫也跟著站起身來,朝昊天笑道:「那貧道這弟子便先入天庭歷練一番,還請天帝日後多加照拂。」
昊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土行孫卻沒有立刻坐回去。
他轉過身來,目光越過中間的席位,落在伊醫身上,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那笑意卻不怎麼和善。
「方才那些不過是玄仙鬥法,無甚看頭。
如今主賓皆歡,不如這位仙醫與貧道來上一場切磋,全當助興。
總不至於說醫仙就完全不擅長護道之術吧?」
「不過倒是說好了,上生星君畢竟是太乙果位,」
他這話說得很客氣,語氣裡帶著笑,可話里的意思卻清清楚楚。
方才殿中那場爭執他雖然退了,可心裡那口氣顯然沒咽下去。
如今藉著切磋的名義開口,既不會落人話柄,又能在眾人面前找回來。
殿中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同時落在伊醫身上,等著看他怎麼回答。
龍吉正要起身開口,袖口卻被伊醫輕輕拉住。
她偏頭看去,伊醫已經站了起來,朝土行孫的方向拱了拱手,面上帶著笑,語氣卻淡:「可以。
但畢竟是切磋,刀劍無眼,要是下手重了傷了道友,在這裡鬧出動靜來,怕是擾了諸位前輩的興致。」
土行孫聞言,以為伊醫是想借這個由頭把話推回去,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兩手一攤,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張揚:「這裡有諸位大能坐鎮,就算重傷也不至於隕落,至於擾了大家興致。
修行之人,受傷是家常便飯。怎麼,仙醫怕了?」
他這話一落,截教那邊的席面上頓時熱鬧起來,一個面膛赤紅的漢子率先拍了一下案面,大嗓門嚷道:「好!打一架看看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旁邊幾個同門跟著起鬨,有人笑有人拍手,倒不在乎誰輸誰贏,純粹是見有熱鬧可看。
闡教那邊倒是安靜,只是有人放下酒杯,目光往這邊落過來。
龍吉在案下攥了一下袖口,她確實知道伊醫手裡有幾分鬥戰的手段。
可土行孫畢竟是聖人道統的弟子,哪怕金仙修為還不算精深。
單是闡教傳下來的功法神通便不是尋常散修能比的。
她嘴唇動了動,想問一句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偏頭看了伊醫一眼。
昊天坐在玉台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倒不擔心伊醫會輸得太難看,他更擔心的是伊醫剛突破金仙根基未穩,若被土行孫那路數逼得手忙腳亂,在天庭各部仙官面前折了面子反而不美。
他正想開口說句什麼把場面圓過去,坐在下首的懼留孫卻先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副和事佬的溫和:「天帝不必擔心,不過是同輩切磋一番,也好讓大家看看貴婿的風采。
貧道這個弟子雖然莽撞,手上還是有分寸的。」
伊醫聽出懼留孫話里那點激將的意味,沒有回頭看他,只是朝昊天拱了拱手:「父帝,既然土行孫道友這般盛情,小婿也不好再推辭。
只是待會兒若不小心傷了道友,還請父帝莫怪。」
昊天看著他那副從容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轉了個彎,點了一下頭:「點到為止,莫要傷了和氣。」
兩人身形一晃,同時沒入那片光影流轉的天地之中。
天地閉合的一瞬,外界的聲音便徹底隔絕了。
伊醫腳踏實地,感受到這片小天地的法則與外界別無二致,山川河流皆如真實,只是範圍有限,方圓不過萬里。
他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環境,腳下的大地便微微震顫了一下。
土行孫的身形忽然往下一沉,整個人沒入地面,彷佛融進了泥土裡。
原地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凹陷,像是被什麼重物壓過留下的痕跡。
伊醫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神識鋪展開來。
土行孫的土行之術確實精妙。
整個人與大地融為一體,氣息從神識中徹底消失,連法則層面的波動都被土行之息掩蓋得嚴嚴實實。
但在伊醫的隔垣洞見和他對於天地失常的把握,這地脈的變化一眼就把土行孫看出來了。
下一刻。
伊醫腳後三丈處的地面猛地炸開。
一道金光破土而出,土行孫的身影暴起,手中多了一根短棍,棍身泛著暗沉的金色光澤,裹著渾厚凝實的土行之力,直朝伊醫後心搗去。
這一棍來得極快,從破土到臨身不過一瞬,換作尋常金仙根本來不及反應。
伊醫其實早就感應到了,但依舊不閃不避。
既然要落這傢伙的臉皮,就要以最直接,最純粹的手段將他擊敗!
短棍結結實實砸在他後心,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鐵錘砸在銅鐘上。
砰!!
金光四濺,土行孫只覺得虎口一震,短棍像是砸在了一座鐵山上,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往回彈,震得他半條胳膊發麻。
而伊醫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土行孫落在三丈之外,手中的短棍還舉在半空,臉上掛著的笑意凝固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伊醫的後背,那張原本帶著幾分戲謔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伊醫轉過身來,語氣隨意:「力道太小了,是沒吃靈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