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教？」
昊天確實有些意外。
他抬起眼，目光在伊醫面上停了一瞬。
三教弟子狂傲歸狂傲，可那也是玄門正統。
而西方教在道祖座下不過外門，准提接引當初入紫霄宮時衣裳襤褸、一副苦哈哈的寒酸模樣，他親眼見過。
那樣的人教出來的弟子，能有什麼氣候？
伊醫看出了昊天的不以為意，但他知道，在封神當中，最後的贏家就是西方教。
甚至說還開啟了佛道東傳的西遊大劫，硬是將旁門變成了正統之一。
隨即開口道：「父帝可知西方教立教的根基是什麼？」
昊天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
「是宏願。」伊醫說，「准提和接引當年在紫霄宮發下四十八大願，願願都是取天地之善、補眾生之缺。西方貧瘠，想要立起教來，就得靠這些宏願撐住氣運。」
昊天聽到這裡，眉頭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伊醫居然還知道這些秘辛，但想到伊醫是月老和地皇的弟子，知道這些也好像說得過去。
「可宏願能撐一時，撐不了一世。」
伊醫繼續說下去，「西方教這些年雖然也收了些弟子，但比起闡截二教還是差得太遠。
他們缺的不是經文，不是法門，是氣運，是功德。」
「天庭的神位，本身便是天地秩序的一部分。
神位之下有果位，果位之上有職責，職責落實便有氣運，氣運積累便有功德。
西方教若能讓弟子入天庭任職，每任一個神位，便多一份天地功德入帳。
這對他們來說，是實打實的好處。」
昊天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起身，負手踱了兩步，像是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
片刻後他才開口：「可西方教畢竟不是玄門正統。
朕若厚待他們，怕是會惹得玄門不喜。」
伊醫安靜了一息，隨即反問了一句：「父帝現在三教就喜嗎？」
昊天的話頓時卡在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沒有聲音發出來，臉上那點遲疑被這句話一衝，反倒淡了幾分。
伊醫接著說：「闡截二教對天庭是什麼態度，父帝今日已經親眼看見了。
他們不尊天庭，不敬父帝，就算父帝什麼也不做，他們也不會因此高看天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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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討不好，那就不必討。」
「西方教與闡截不同。他們是真正的需要天庭。
只要天庭願意給機會，他們就會認真對待每一份職司。
這樣的人，比那些眼高於頂的聖人弟子好用得多。」
昊天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今日瑤池盛會上廣成子帶頭離席時的那副做派，想起土行孫當眾挑釁時的肆無忌憚，想起那些闡教弟子從頭到尾沒朝他行過一個禮。
那些記憶像砂紙一樣磨著他的耐心。
他又想起方才伊醫說的那番話。
「西方教需要氣運和功德，天庭需要人手。」伊醫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昊天揉了揉眉心，把那口氣咽下去，才又看向伊醫：「那龍族呢？你方才說還有龍族。」
伊醫點頭：「龍族如今勢微。
當年大劫，龍族精銳十不存一，四海龍王的修為早已不是從前的光景。
他們在洪荒水脈中的掌控力大不如前，許多原本歸龍族管轄的水域如今已經被各方散修蠶食殆盡。
天庭若是願意以正神之位授予龍族，讓他們重新確立水脈的管轄權，龍族自然會投桃報李，成為天庭最穩固的一支力量。」
「鳳族也是同理。他們雖不再爭霸，可飛禽一道的影響力仍在。
以天庭之名給他們一個歸順的台階，他們不會拒絕。」
昊天聽完這番話，手指在案面上又叩了兩下，這一次叩得比方才慢了一些。
他抬眼看向伊醫，目光裡帶著方才沒有過的認真：「你這些想法，都是自己想出來的？」
伊醫道：「弟子從地皇聽過一些上古軼事，自己也時常琢磨天庭眼下的處境，推演了許久才有了這些想法。」
昊天微微頷首。他心裡頭明白伊醫這話里肯定有所遮掩。
畢竟一個金仙層次的修士，不可能憑空知道這麼多關於西方教立教宏願和龍族水脈變遷的內情。
但既然伊醫提到了地皇和月老，他也不好再追問。
他正要說什麼，伊醫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鄭重了幾分：「父帝，你最大的武器其實不是靈寶，不是修為，是大義。」
昊天抬眼看他。
「當初東王公以所謂『群仙之首』的名號，都能拉攏一大批散仙為他所用。
他靠的是什麼？
不就是那個名分嗎？」
「可父帝比東王公強得多。
父帝是道祖親封的天帝，是名正言順的三界之主。
這個名分擺在那裡，就是一個天然的盟約。
那些願意認這個名分的人，就是天生的盟友。
那些不認的，日後被排斥在天庭的體面之外，也是他們自己選的。」
昊天深深地看了伊醫一眼。
卻是沒想到伊醫連這些都知道。
伊醫似乎談興上來了，繼續道：「那父帝，小婿還有一個提議。」
「說。」
「瑤池盛會之後，闡教弟子當場離席的事，各部仙官都已經看在眼裡。
下次天庭再舉辦盛會，只給截教、人教、西方教三家發請柬，獨獨不請闡教。」
「二桃殺三士。」
「闡截二教向來不和。
天庭若是單單不請闡教，截教那邊反倒會覺得自己得了體面。
人教雖然低調，但玄都大法師既然在瑤池盛會上對弟子點了頭，說明人教對天庭並不排斥。西方教更是求之不得。
患寡而患不均，闡教被孤立在外，反倒會坐不住，主動來探天庭的口風。」
「到時候他們就不會只顧著看不起天庭了。他們會先互相猜忌起來。」
昊天聽完，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幸虧你學的是醫道。」
伊醫回道：「治人之病死醫道，治天之病也是醫道。」
「天庭乃道祖所設，為穩天地秩序，讓其有序發展，其聖人道統門下，卻不尊天地秩序。」
「此乃陰陽失常，天地失常。而且病如猛虎，自然要以猛藥治之，不然他們當真以為是聖人弟子，整個天地就是他們當家做主了。」
「名不正言不順，猶記龍鳳麒麟三族，巫妖二族的教訓就在眼前。」
伊醫最後拱手道：「小婿此乃為天地立心，乃是仗義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