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雲洞外，雲氣翻湧，一片青翠的山色掩映在霞光之間。
青鸞斂翅落在一方青石平台上，伊醫翻身下來，龍吉跟在他身後，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
神農已經在洞口等著了。
他上下打量了伊醫一番，目光在他周身氣機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修為穩了，根基也紮實了。你上天庭這些日子倒是沒白過。」
伊醫朝神農行了禮，又側身把龍吉讓到前頭：「這位是龍吉，父帝允了我們的婚事，月老親自系的紅繩。」
神農早已知曉，但聽了還是多看了龍吉兩眼，面上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公主的事我聽說了。
既然是天帝做主、月老牽線，那便是名正言順的好事。
進了火雲洞就不必拘束，把這兒當自己家就行。」
龍吉也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見過地皇。」
神農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進洞。
三人沿著石逕往裡走，神農走在前面，伊醫和龍吉並肩跟在後頭。
正要走進火雲洞的時候。
而這時候伊醫突然道：「方才在路上替青鸞看了看仙體。
她身上有些業力纏繞。
我試著用功德化入復常法則渡了一些進去，業力倒是消去了一層。」
神農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來看伊醫，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隨意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你說什麼？「
伊醫被他這反應弄得愣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我說用功德化入復常法則渡給她，業力消了一些。」
神農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說：「什麼叫你可以轉移功德？「
伊醫見他這副神情，心裡頭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把方才在青鸞背上做的事大致描述了一遍。
說自己是覺得業力也算是一種失常，功德或許可以作為藥物來用，便試了一下，結果確實見效。
神農聽完這番話，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活了多少年，見過無數奇事，功德也能當藥用、能渡給旁人，他活了這麼久連想都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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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揉了揉額角，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住的沉穩：「你再說一遍，你是怎麼做到的？「
伊醫又把過程詳細複述了一遍。
他說自己先以復常法則探入青鸞經脈，最後復常法則探入元神，就發現元神的某一處有業力。
然後從識海中抽出一縷功德混入法則當中，再渡入青鸞體內，業力遇到那縷功德便自行消散了一小塊。
神農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說你給青鸞治的時候，功德確實少了一點？「
「少了一點。」伊醫說，「不多，但確實少了。」
神農伸出一隻手：「你在我身上試一次。」
伊醫沒有猶豫，伸出手搭上神農的手腕，復常法則順著指尖探入。
法則在神農體內巡行一圈，然後收攏回來。
伊醫收回手，搖了搖頭，說：「地皇身上並無業力，在『功德』的範疇內屬於正常狀態，弟子這法則沒辦法在正常狀態上起效。」
神農聽了這話，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但臉色比方才好了一點。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此事暫時不要說出去。包括龍吉公主，包括青鸞。」
他在洞口來回走了兩趟，袖口隨著他的步子輕輕擺動。
走了好幾趟才停下來，他轉過身來看著伊醫，語氣里那種試探和不安已經壓到了最低。
「這件事你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包括龍吉公主，包括青鸞也不能告訴別人！」
伊醫看了龍吉一眼。
龍吉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發愣，顯然還沒完全消化方才聽到的那些話。
神農繼續說了下去：「你聽我說。
現在洪荒當中身上有業力的人，多得數不過來。
當初龍鳳大劫、巫妖大戰，幾族殺伐太重，天道降下的業力到現在還纏繞在那些後裔身上。
龍族、鳳族、麒麟族、巫族殘餘、妖族餘孽……哪一個不是揹著業力在修行？
他們為了消解業力什麼法子都試過，只能慢慢積攢功德。
亦或者尋大神通者，大功德者鎮壓他們的業力所導致的氣運反噬。
要是讓他們知道有一個金仙能把功德渡給別人、消掉業力，他們會怎麼做？「
神農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伊醫沒有接話，因為他已經想到了那個答案。
他們會把他抓走。
把他囚在什麼地方，逼他日復一日地替他們消業。
不管他願不願意，不管他有沒有那麼多功德，他們會先把他扣住再說。
神農見他沉默，又開口說了一句：「你說得對，這的確是一種醫術。
可洪荒不是凡間，凡間的病人治不好頂多罵你兩句，洪荒的病人要是知道你手裡有他們求之不得的東西，他們會直接把你捆起來。」
伊醫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弟子記住了。」
神農這才把緊皺的眉頭稍微鬆開了幾分，他看了龍吉一眼，又看了伊醫一眼，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原本讓伊醫來火雲洞，是想看看你身上那股人皇天命會不會對洞中氣運有什麼影響。
結果倒好，人還沒進洞，就先給他扔了這麼一件事來。
他轉身朝洞內走去，聲音從前面飄回來：「進來吧。既然來了，先歇息一日，明日再說旁的事。」
伊醫點頭，倒是讓他有些想法，他沒有嘗試能不能將其餘的功德調動出來。
其實他身上還有一件東西是有功德的，那就是他之前用的靈寶，行軍急方，這東西裡面就有功德。
而且還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增長。
不過這靈寶就在他的識海當中，他倒是可以不需要拿出來嘗試，直接在識海嘗試就行了。
伊醫心念一動，卻是復常法則落入行軍急方裡面，下一刻，一絲功德被伊醫牽連出來。
真的可以……
伊醫沉默了，自己感悟出來的復常法則，是不是有點太過離譜了。
當真就容納萬物，只是說需『失常』才能復常。
難道之後，這就需要定義復常？
伊醫在琢磨這裡面自己的道路該怎麼走的時候，剛隨著神農踏入火雲洞這洞天福地的門口。
轟——！
彷佛響徹在靈魂深處的響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