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匱蔓延出一道道資訊。
伊醫心神沉入識海,將那資訊過了一遍,眉頭慢慢挑了起來。
除卻金匱能遮蔽他的因果,同時往後只要金匱出產的,不是伊醫可以展露,將不會有人窺探到他的東西。
也就是說不會再發生當初人皇天命和紅鸞星命的事情。
除此以外,還多了一個能力。
定向收取。
從前金匱從病人身上拓印診金,全靠隨機。
治了一個病人,能拿到什麼全看運氣。
運氣好時能拓到神通跟腳,運氣不好便只是一團精純的仙力感悟。
雖然也不差,但總歸少了些驚喜。
尤其是那些金仙太乙層次的病人,身上明明揣著好東西,可金匱隨機拓印時常常只撈到些邊角料。
如今不同了。
他能在每次治療之後,從那人身上選取一樣診金,而且重複治一個人,還能重複選取同一樣。
這個變化看著不起眼,可伊醫心裡清楚這東西的分量。
尋常金仙太乙,哪一個不是修行了數千年才走到那一步?
堆積的功法、神通、天賦、血脈感悟,隨便挑一件出來,都夠他琢磨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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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只能靠運氣撞,如今可以自己挑,那便是天壤之別。
他收了心神,沒有急著試新功能。
這幾日在妖師宮裡,該做的事還沒做完。
又過了兩日,龍吉來了。
她是從天庭直接過來的,身後跟著那隻青鸞,落地時衣袍上還帶著九天罡風的寒氣。
她抬手丟過來一隻玉匣。
「你要的月桂葉。」
伊醫接過玉匣,揭開蓋子看了一眼。
裡面躺著三片銀白色的月桂葉,葉脈細密如絲,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月光,寒氣從匣口溢位來,凝成細碎的冰晶落在掌心上。
他合上蓋子,朝龍吉笑了笑:「來得正好。」
他沒有多耽擱,收了月桂葉便往妖師殿方向走去。
靈珠子本來在巢殿角落裡打盹,聽見動靜一骨碌爬起來,跟在他身後跑出去。
龍吉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妖師殿裡,陸壓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坐在殿側的石台上,身後黑色羽衣表面流轉的金色紋路比前幾日平穩了許多,至少沒有再像活物一樣翻湧不止。
看見伊醫走進來,他站起身來,目光落在伊醫袖口處,。
「月桂葉。」伊醫將玉匣取出,揭開蓋子讓他看了一眼。
「三片,夠用了。」
陸壓明顯鬆了口氣。
他坐回石台,將手腕伸出來,自己把袖口往上推了推:「來吧。」
伊醫在他對面坐下,先伸手搭上他的腕脈,以復常法則探入體內巡行了一圈。
陸壓體內的狀況比他預想的要好,心魔雖然還在,但那股暴虐的氣息已經被壓製得服服帖帖,像是一頭被套了籠頭的野獸。
他收回手指,從袖中取出切天針。冰藍色的針身上泛著冷光,針尾處玉如意的溫潤光澤若隱若現。
陸壓看見那根針,眼皮跳了一下:「要用針?」
「嗯。」
伊醫捏著針在他面前晃了晃,「月桂葉的藥性需要精準地送進你元神深處那處舊傷里。
用針引導,比口服或外敷都穩妥。」
他說著,又從玉匣中取出一片月桂葉,將葉片放在掌心,以復常法則包裹住葉面,將其中的太陰之力一層一層剝離出來,凝成一縷銀白色的細流,順著切天針的針身灌入針尖。
那縷銀白色的氣流在針尖處盤旋了一瞬,便凝成一滴極細的水珠,懸在針尖不落。
陸壓看著那滴水珠,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坐得更直了些。
伊醫沒有多說什麼,捏著切天針的針尾,找准陸壓胸口偏左三寸的位置,穩穩紮了進去。
針尖入體的瞬間,那縷銀白色的太陰之力便順著針身滲入經脈深處,沿著伊醫早已用復常法則探明的路線,一路蜿蜒向上,直抵元神核心附近那處陳年舊傷。
陸壓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息從胸口灌入,那種冷與北冥玄冰的冷不同,帶著一種月華般的清冽,像是有人把一片月光塞進了他的骨頭縫裡。
那縷太陰之力抵達舊傷邊緣時,原本還在緩慢滲血的傷口表面忽然起了一層極細的霜花。
霜花蔓延開來,將傷口邊緣那些翻卷的陳舊痕跡一點點覆蓋住,像是在給一道開裂多年的舊牆重新抹上灰泥。
陸壓的呼吸慢慢平了下來。他閉著眼,眉頭那層一直擰著的皺痕一點一點鬆開,嘴角的線條也軟了幾分。
伊醫以復常法則引導著那縷太陰之力,在舊傷表面鋪開一道薄薄的光膜。
光膜覆上去之後,那處舊傷滲血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雖然還沒完全癒合,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一碰就裂。
同時以月桂葉裡面存在的吳剛的氣息,將這舊傷裡面屬於后羿的力量一絲絲地牽引出來。
他又催動了一絲從金烏本身血脈中提煉出來的純陽之力,與太陰之力在傷口表面交匯,陰陽交融,形成一層更穩固的封膜。
這個過程比伊醫預想的要快。
月桂葉的藥性比他估計的還要純正,再加上陸壓體內的金烏血脈被心魔壓制多年,反而對太陰之力的親和度比從前高了許多。
約莫過了一段時間,伊醫收回切天針。
針尖離開陸壓胸口時,那滴銀白色的水珠已經徹底融入了經脈之中,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好了。」
伊醫將切天針收進袖中,看向陸壓,「你元神里那處舊傷,暫時封住了。
月桂葉的藥性我留了一部分在你體內里,剩下的三次療程就能把那處傷口徹底長合。」
陸壓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催動仙力運轉了一個周天。
他的臉色比方才紅潤了一些,眉心的灰黑色氣色也淡了幾分,像是積壓了很久的什麼東西被人搬走了一塊。
「心魔呢?」他問。
「心魔還在。」
伊醫如實道,「但它的根基已經鬆動了。
只要那處舊傷徹底癒合,心魔就失去了最主要的養分,到時候你再配合法門慢慢磨,總歸能磨掉。
陸壓朝伊醫拱了拱手:「多謝。」
伊醫擺了擺手,站起身來:「客氣了。我收了你的診金,自然要把病治好。
剩下三次療程,隔半個月一次,我在妖師宮還會待一陣。」
回巢殿的路上。
伊醫的心神已經沉入識海,金匱周圍的光點中,陸壓那團赤金色的光芒還懸在原處。
他心念一動,這一次沒有再像從前那樣任由金匱自行抽取,而是將意識探入那團光點之中,像翻書一樣在裡面翻閱起來。
裡面果然不止大日金烏這一樣東西。
陸壓修行多年積攢的感悟、神通、血脈印記,林林總總列了一排。
伊醫的目光在其中一樣東西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