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玉蟾。
那是陸壓血脈中來自羲和的一支,雖然被金烏血脈壓製得極為稀薄,但根子確實還在。
他的目光掠過其餘幾樣,最終落在了太陰玉蟾那一行上。
選定。
伊醫將陸壓送走之後,在巢殿中盤膝坐下,把那根冰藍色的切天針擱在膝頭,以復常法則細細養護了一遍針身。
半月之後,第二次療程。
陸壓比上次從容得多,坐在石台上一撩袖口,把腕脈伸出來。
伊醫替他搭了脈,確認舊傷封膜穩固如初,便把第二片月桂葉取出來,以同樣的手法將太陰之力灌入切天針,順著經脈送進傷口深處。
這一次陸壓說了一句:「這回比上次舒服多了。」
「傷口在收攏,自然比先前舒暢。」伊醫收回針,又探了一次脈,確認藥力已經滲進舊傷內里,才站起身來。
「半月後再來。」
第三次療程隔了半月。
這一次伊醫取出最後一片月桂葉,將藥力引進去之後,以復常法則又單獨走了一遍,把那處舊傷表面的霜膜補了一層,確認沒有再滲血的跡象,才算收手。
「還差最後一次。」伊醫說,「最後一次不用月桂葉了,只以我的復常法則幫你把傷口邊緣徹底磨平就行。」
陸壓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他對伊醫的手段已經信了大半,至少這一個月來,他夜裡沒有再被那些翻湧的殺意和怨念驚醒過。
第四次療程。
陸壓照舊坐在石台上,伊醫將切天針探入他胸口偏左的位置,以復常法則順著針身滲入舊傷深處,將那層已經癒合的封膜邊緣一點一點打磨平整。
這一次沒有月桂葉的藥力輔助,全靠法則本身的溫養之力。
伊醫收針的時候,陸壓的傷口處已經看不出明顯的裂痕,只剩一道極淡的印子,像是一條乾涸的河床被雨水浸潤後留下的痕跡。
「好了。」伊醫收回針,「傷口已經徹底長合了,往後不會再滲血。不過舊傷雖然好了,業力和心魔還在,你仍需小心。」
陸壓長出一口氣,道:「心魔那東西我能自己處理,只是舊傷一直拖著,讓我沒法真正靜下心來磨它。如今傷口合了,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
伊醫點了點頭。
他知道陸壓說的是實話,以金烏太子的底蘊,心魔雖然頑固,但只要根基穩固了,慢慢磨總能磨掉。
四次療程之後,伊醫一共從陸壓身上選取了四樣東西。
第一次選了太陰玉蟾,第二次選了大日金烏,第三次選了大日金烏,第四次選了釘頭七箭。
他翻看診金的時候,初時還有些意外。
釘頭七箭。
這東西他原以為是一件靈寶,翻開來才發現是一道神通。
以符咒之力釘住因果之線,隔空施術,七箭齊發,中者元神潰散、氣運崩裂。
但代價也不小,施術者需以自身氣血為引,每催動一次都要耗損根基。
若是用在修為遠高於自己的對手身上,反噬更是兇險。
伊醫看完之後,他琢磨了一番,他確實缺這類手段。
醫道講究與人無害,可這洪荒之中總有些道理講不通的時候,手裡多一張底牌總歸不是壞事。
而且這算是咒術裡面的頂尖神通,要是能研究透的話,對於他治療這類的病症有極大的好處。
在最後一次療程結束後。
陸壓的真身展開來,雙翼遮天蔽日,三足穩穩踏在虛空中,身上的漆黑羽片邊緣翻湧著一層熾烈的金色火浪。
那火焰起初還有些不穩,東一片西一片地亂竄,但很快便開始往同一個方向匯聚,漸漸凝成一層均勻的光芒覆蓋在羽片表面。
陸壓明顯在試著控制自己的火焰,他收攏了一下雙翼,又展開,來回試了幾次。
那層赤金色的光芒隨著他的動作起伏不定,雖然還有些生疏,但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一泄千里地往外噴涌了。
伊醫站在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點頭。
舊傷癒合之後,陸壓對血脈的掌控確實比從前精細了許多。
雖然火勢還不能做到收發自如,但至少不會再輕易失控。
過了一會兒,陸壓收了真身,化作人形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到伊醫面前三步處站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向伊醫,道:「多謝仙醫。這感覺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火焰還沒完全安穩下來。」伊醫說,「道友如今雖然舊傷癒合,但業力還在身上纏著,心魔也只是被壓制,並未根除。
若是一個不慎引動業力反噬,心魔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屆時金烏血脈再度暴走,便是舊傷未復又添新患了。」
「那正好。」伊醫說,「我也還要在北冥待些日子,冰魄玄鐵雖然到手了,但北冥地脈深處那團凶煞的氣機讓我有些在意,想再探一探。」
陸壓聽了,沉默了一瞬,道:「仙醫說的可是地脈深處那層暗紅色的煞氣?」
伊醫看了他一眼:「道友也知道?」
「我在北冥住了許多年,雖然大多時候神志不清,但偶爾清醒時也感應過那東西。」
陸壓說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鄭重,「那煞氣看著像是凶獸劫時期留下的殘骸,妖師也曾說過,北冥地脈深處埋著當年凶獸一族的屍骸。」
伊醫聽到「凶獸」兩個字,眉頭便動了一下。他又想起金鳳說的那些話。
凶獸劫時期,天地初開,混沌靈氣遍地,凶獸一族肆虐天地,後來被龍鳳麒麟三族剿滅,屍骸散落各處。
他原本只當是北冥地脈的一處異常,如今聽陸壓說是凶獸屍骸,心裡那根弦便繃了起來。
陸壓皺了皺眉,沉吟了片刻才緩緩說道:「若是道友想要了解一下。
妖師是北冥之鯤,或許對那一部分有所了解。」
伊醫聽完,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後,他轉身往妖師殿的方向走去。
他到妖師殿時,鯤鵬正坐在殿中,面前擱著一卷翻開的玉簡。
他抬眼看了伊醫一眼,道:「你問那煞氣的事?」
伊醫也不客套,直接道:「前輩可知那東西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