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收回手指，那縷灰白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躍了兩下，便乖巧地縮回經脈深處。
四種神火合而為一，這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離譜。
金烏、涅槃、南明、都天，隨便拎一種出來都是能讓大羅修士皺眉的東西。
如今四者合一凝成這混沌火種，雖然看著不起眼，但真要催動起來，怕是連大羅都得認真對待。
他覺得就算是大羅金仙當面挨上一記這混沌火，也得當場脫層皮。
尋常生靈掌握一種神火就已經能在同階橫著走了，當初那十個金烏太子不過太乙境界，仗著金烏神火聯手，硬生生把大羅層次的大巫夸父給耗死了。
這就是先天神火的霸道之處，它們本身就是大羅級別的力量，不是靠修為堆出來的，是天生就帶著那種層次的東西。
「如今我就算以火之大道突破大羅也是輕輕鬆鬆了。」
伊醫心裡頭轉著這個念頭，倒也沒急著激動。火之大道只是他復常法則的一個分支，他真正要走的還是醫道那條路。
不過這混沌火種等於又多了一張底牌，攻伐方面算是徹底補全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燼，抬步往山谷上方走。
梧桐樹巨大的樹冠在他頭頂鋪展開來，赤金色的光絲從枝葉間垂落，在熱浪中輕輕晃動。
經過這些日子的梳理，樹冠邊緣那些萎靡捲曲的枝條已經比初見時舒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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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了。
他穿過石徑回到鳳族居住的山腹，找到孔宣的時候，那人正坐在石室中央翻看玉簡。
伊醫也沒繞彎子，直接說：「南方這邊暫時告一段落了，融合需要時間，急不來。
我回天庭一趟，瑤池盛會要開了，我妻子催我回去。」
孔宣擱下古籍，抬眼看了他一下：「瑤池盛會的事我也有所耳聞，聽說天庭這次發了請柬給西方教、截教和人教，獨獨漏了闡教。」
伊醫笑了笑：「訊息傳得倒快。」
「洪荒就那麼大。」孔宣說。
伊醫微笑，這對於准聖和大羅來說，洪荒不大，但對於太乙層次的修士來說，還是蠻大的。
起碼很多太乙修士，想要離開自己所在的天地都比較難。
「既然你要回去，我隨你走一趟。正好有些事情可以當面跟天帝談，省得來回傳話麻煩。」
伊醫挑了挑眉：「鳳族族長親自登門，天庭求之不得。」
「我跟天庭談的是結盟的事，又不是去朝貢，談不上什麼登門不登門的。」
孔宣站起身來，袖袍一拂，「走吧。」
伊醫拉著滿臉不情願的靈珠子，跟在孔宣身後出了山腹。
靈珠子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梧桐樹的方向，嘴裡嘀咕著：「我還想多待幾天呢，那樹底下坐著比什麼地方都舒服。」
「以後有的是機會。」伊醫拍了拍他的腦袋，「先把正事辦了再說。」
三人出了鳳族地界，一路往北。
孔宣修為高深，帶著兩人飛得極快，大半天工夫就看見了南天門的輪廓。
白玉為柱、琉璃作瓦的門樓在雲氣中若隱若現。
守門的天兵遠遠看見三道身影掠來，正想上前盤問，目光落在伊醫臉上就停住了動作，退回去讓開了路。
伊醫領著孔宣穿過南天門，沿著宮廊往凌霄殿方向走。
他原以為昊天會在凌霄殿等著，走了一段路才發現殿門外的台階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頭戴木簪，沒有穿那身天帝冕旒。
遠遠看見孔宣的身影，便走下台階迎了兩步，面上帶著笑。
「道友遠道而來，朕有失遠迎。」
孔宣腳步沒停，走到近前也拱了拱手，禮數周全但不卑不亢：「見過道友。」
伊醫站在旁邊，看著這兩人互相行禮，心裡頭轉了一圈。
孔宣是元鳳之子，論輩分跟昊天是平輩，甚至按某些演算法還能往上再抬半級。
他又是一身准聖修為，真要擺架子，昊天這身道袍穿得倒也不算虧。
兩人寒暄了幾句，昊天側身讓開半個身位：「入殿說話。」
孔宣點了點頭，邁步往殿內走。
伊醫跟在後頭，走到昊天身邊時腳步慢了一瞬，低聲說了一句：「父帝，鳳族那邊的事談妥了，具體條件他當面跟您說。」
昊天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昊天引著孔宣在殿側坐下，伊醫坐在下首的位置，靈珠子左右張望了一圈，自覺地跑到殿門口的椅子。
昊天先是客套了一番，說鳳族這些年鎮守南方不易，天地之間少了鳳族撐著，南方的地脈早就不堪重負了。
孔宣回了幾句，說鳳族再苦再累那也是該做的事，畢竟混沌火煞那東西不是鳳族出頭，別的種族也扛不住。
話說到這份上，雙方的態度已經擺得很清楚了。
昊天便順勢把話題引向正處，問孔宣對天庭結盟的事有什麼想法。
孔宣也沒推辭，直截了當地說：「鳳族入天庭體系可以，但有兩個前提：第一，鳳族鎮守南方的職責不變，天庭不能以任何名義干涉鳳族內部事務。
第二，鳳族如果急需天庭支援，天庭不能坐視不管。
這兩條答應，其餘都好談。」
昊天聽完，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都可以。」
孔宣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昊天笑了笑，說：「鳳族在天庭之外鎮守南方這麼多年，本身就是在替天地分擔責任。
天庭若是還要插手干涉，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至於支援的事，更是理所應當，天庭是天地共主，哪有坐視一方支柱崩塌的道理。」
孔宣聽完這話，面色比方才鬆弛了些。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伊醫，心裡頭那桿秤又往天庭那邊偏了幾分。
這位天帝說話確實通情達理，話里話外沒有什麼居高臨下的味道。
鳳族這些年跟各方打過不少交道，但像這樣願意把姿態放平的天庭之主還是頭一回見。
接下來兩人又談了些具體事宜，比如鳳族在天庭派駐的代表人選、天庭每年向鳳族輸送的資源額度、雙方傳訊的通道如何建立。
這些事聊了大半個時辰，敲定了大致框架，剩下的細節另派人慢慢磨。
伊醫坐在下首聽著，全程沒怎麼插話。他來之前該做的鋪墊已經做完了，鳳族那邊他替人家解了業力、清了火煞、理順了混沌心臟，孔宣承這份情。
天庭這邊昊天自己把姿態放得足夠低，誠意擺得足夠足。
兩邊的契合點都被他敲到位了，剩下就是雙方坐下來把細節談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