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這次盛會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倒不是天庭用了什麼仙家手段四處張揚，實在是因為這次的請柬名單太扎眼。
人族、人教、截教、西方教、南方鳳族、北方妖族，全都收到了一份。
唯獨沒請闡教。
這訊息一出，洪荒各方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詫異，有人幸災樂禍，有人端著茶碗琢磨這背後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最坐不住的，還是闡教自己。
玉虛宮，十二金仙齊聚。
廣成子坐在上首的位置，面前擱著一杯溫茶，從頭到尾沒碰一下。
太乙真人的臉色最難看，他一手搭在扶手上，聲音沉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天庭這是故意的。
明知道我們是玄門正統，偏偏漏了我們一家，什麼意思？」
赤精子接話，語氣也壓不住火：「更氣人的是截教那邊竟然接了請柬。
玄門同氣連枝，他們就不覺得臉上掛不住？」
廣成子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截教那邊的回話我打聽過了，人家說得很清楚。
天庭又沒說不讓他們去，他們憑什麼不去？」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得在場幾人都不太舒服。玉鼎真人冷哼一聲：「這些濕卵化生之輩，向來沒什麼骨氣。」
慈航道人坐在角落，猶豫了一下，低聲問了一句：「那我們真的不去嗎？」
這句話問出來，殿中安靜了一瞬。
十二個人各自沉默，都知道慈航道人問到了關鍵處。
不去，就等於坐實了「天庭沒請我們」這件事。
十二金仙連門都沒出，反而顯得他們被冷落得理所當然。
往後洪荒里傳起來，誰都會說「闡教那十二位，天庭辦宴都不叫他們」。
這口氣，咽不下去。
廣成子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低頭抿了一口，擱回案上時，聲音平穩了許多：「去，當然要去。
但我們不能是因為天庭請了我們才去的。」
他掃了一圈在座眾人：「前些日子天庭封了一位南極長生大帝，叫什麼來著？」
「伊醫。」
懼留孫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就是上次在瑤池盛會上，跟土行孫動手的那個。」
他這一提，眾人便都想起來了。
那個在瑤池盛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土行孫按進水裡、又一通話說得他們闡教十二仙不好當場發作的年輕人。
廣成子說：「南極長生大帝是四御之一，位高權重。
如今天庭不聲不響就封了這麼一個位置給一個後起之秀，且此人還是天帝的女婿。
此事若無人過問，天地秩序何在？」
太乙真人聞言，眉頭一挑：「師兄的意思是……」
「我們此行，是為了監察天庭是否任人唯親、是否因私廢公。
我們是玄門正統，執天之行，理應過問這等大事。」
廣成子說完，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去，「不是天庭請我們去的，是我們自己要去的。這個由頭，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懼留孫第一個點頭，語氣里壓著一股早就想發泄的怒氣：「若那伊醫當真有問題，正好藉此機會落一落天庭的臉皮。他們敢不請我們，就得承擔後果。」
廣成子看了他一眼，語氣淡了幾分：「師弟慎言。我們不是去跟天庭過不去，我們是去為天地立心。」
懼留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廣成子的意思，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點頭應了一聲是。
殿中的氣氛比方才緩和了些。
既然有了由頭，那便不是他們求著去赴宴，而是他們去辦正事。
玉鼎真人難得沒再說什麼刻薄話，只是站起身來朝廣成子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我便回去準備一番。」
其餘幾人也紛紛起身，各自散去。
十二金仙散去之後，玉虛宮前殿重新安靜下來。
廣成子坐在原地沒有起身，目光落在殿門方向，看著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宮廊拐角。
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又抿了一口，擱回案上，正要站起身來收拾案上散落的玉簡，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落在地上很輕，像是踩慣了雲層的人走路時總帶著幾分飄然。
廣成子抬眼望去，一個老者從殿門外走了進來。
那老者身量不高，穿著闡教外門弟子常穿的白色道袍。
他的額頭比尋常人要寬出一截，髮際線退得靠後，露出的那片光潔的額角在殿中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面容看著蒼老，可一雙眼睛清亮得很，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從容。
廣成子看見來人便站了起來，語氣也客氣了幾分：「南極師弟。」
來者正是南極仙翁。
闡教外門大弟子，元始天尊在成聖之前收的第一個徒弟。
那時候元始天尊還沒證道聖人，收徒的標準不像後來那麼嚴格，南極仙翁便是在那段歲月里拜入闡教門下的。
雖然不入親傳，但他的身份特殊，輩分擺在那裡，又是元始天尊親自教匯出來的老弟子，元始天尊對這個大弟子一直很看重。
所以廣成子這個親傳大弟子見了他也不會擺臉色，說話時總帶著幾分敬重。
南極仙翁走到殿中站定，朝廣成子微微頷首，算是還了禮。
他開口時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老成持重的平穩：「師尊讓我這次跟你們一同前去。」
廣成子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原以為南極仙翁只是路過進來打個招呼，沒想到是帶著師尊的吩咐來的。他問道：「師尊有聖意？」
南極仙翁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平穩，像是在轉述一件很尋常的事：「師尊說，南極長生大帝乃掌管萬物生發、雷霆之祖，這個位置向來只有根腳深厚、通達天地生發之理的人才能坐得住。
如今天庭請封了一個人族上去，師尊覺得此事有待商榷。
一個太乙金仙的人族，有什麼資格執掌這等權柄？
所以師尊讓我去試試此人的斤兩，看他到底有沒有本事坐穩這個位置。」
廣成子聽完這話，心裡頭轉了一圈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