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那四重天裡人頭攢動，烏泱泱一片，粗粗掃過去怕不是有幾萬人。
散修占了多數，各門各派的弟子也不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調息養神，有的在低聲議論，還有的乾脆找了個角落盤膝坐下，已經開始運轉功法熱起身來了。
這次連闡教截教西方教三家都來得齊齊整整。
不過來的人裡頭，大羅以下的全在下頭那幾重天裡待著，大羅以上的，都跟著各自的長輩進了凌霄殿。
闡教那邊廣成子帶隊，身後跟著太乙真人、赤精子、懼留孫那些老面孔，一個個面色端肅，進了殿便各自落座，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殿外那幾重天上，像是在審視什麼。
他們的大羅弟子也都跟了進來，在闡教區域的席位里坐定。
截教那邊就熱鬧多了，趙公明走在最前面，手裡搖著一把扇子，邊走邊跟旁邊的人說笑，身後烏泱泱跟了一大群，嘻嘻哈哈的，看著不像來觀戰，倒像是來趕集。
雲霄、瓊霄、碧霄三姐妹跟在後面，面色平靜，倒是比趙公明穩重不少。
他們人最多，從進門開始就喧鬧個不停，各自找位置坐下，還在互相推讓果盤。
西方教一如既往地安靜，藥師走在最前面，手裡捻著念珠，身後跟著十幾位僧人，步伐整齊，面色平和，跟旁邊截教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在靠邊的區域坐下，安安靜靜的，像一群來念經的。
「闡教這回倒是來得齊。」伊醫往昊天那邊偏了偏頭，「上回瑤池盛會他們可是中途就走了的。」
昊天坐在主位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他們不來不行。
這回論道涉及封神榜神位的歸屬，闡教要是再擺架子不來，就徹底把自己摘出洪荒主流了。」
伊醫笑了一聲。
他心裡清楚得很，闡教這回確實是被逼著來的。
封神榜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截教西方教都上了不少人，人教雖然只上了老子那尊善屍，但好歹也算表了態，就闡教那邊摳摳搜搜寫了幾個外門弟子的名字，跟沒寫差不多。
這回論道要是再缺席，那就等於明擺著告訴洪荒各方，闡教不認天庭這套規矩，到時候道祖那邊怎麼交代？
「不過截教那邊倒是挺積極。」
伊醫的目光落在趙公明身上，那人已經坐在截教席位最前排，正歪著身子跟旁邊的人比劃什麼，像是在討論論道上待會兒該用什麼招數。
「通天教主這回派了不少人來，看著不像只是來湊熱鬧的。」
昊天也看見了趙公明那副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截教弟子向來好鬥，有這種正大光明打架的機會，他們比誰都高興。」
伊醫沒有反駁。
他端起面前的玉盞喝了一口，朝服袖口的星紋在靈光中微微泛亮。
靈珠子沒資格進凌霄殿，他還在太乙層次。
這會兒正蹲在最頂層論道邊上跟一個截教弟子比劃什麼，兩人手舞足蹈的，也不知道在聊什麼，反正看著挺投緣。
沒過多久，一道道氣息從殿外方向次第降臨。
西王母第一個到，穿著一身素色道袍，頭髮用木簪隨意綰著，走進來的時候步履從容，像是來串門的。伊醫從帝位上起身，朝她拱手行禮：「娘娘來了。」
西王母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走到右側的座椅前坐下，順手端起了面前的玉盞。
緊接著是鎮元子。
那位地仙之祖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頭戴混元巾，手裡沒拿那本地書，看著倒比傳說中和氣了幾分。
他走進來的時候先朝昊天點頭致意，然後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落在伊醫身上停了一瞬：「這位便是南極長生大帝？久仰。」
伊醫還了一禮：「前輩客氣了，晚輩剛到大羅不久，還望前輩多多指點。」
鎮元子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在右側第二位坐了下來。
鎮元子剛落座，殿門口的氣機就變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從門外滲進來，讓人後頸微微發涼。
冥河老祖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袍角拖過地面，無聲無息。
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不大，卻亮得像是兩簇磷火。
他走進來的時候誰也沒看，徑直走到右側第三位坐下，全程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伊醫坐在帝位上，目光從冥河身上掃過，沒有多說什麼。
他想起地府那趟經過血海時那道掃過他的目光，那時候他才太乙，如今坐在這兒再看這位血海之主，感覺倒是平和了不少。
「冥河道友還是一如既往的寡言。」
昊天開口說了一句，語氣隨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冥河抬眼看了昊天一下，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然後又垂下眼帘，盯著自己面前的玉盞。
鯤鵬最後一個到。
他走進來的時候步伐輕快，氣息比伊醫上次在北冥見到時明顯深厚了一截。
北冥那具神逆屍骸被清理乾淨之後，他的修為瓶頸確實鬆動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從前精神了不少。
他在伊醫斜對面坐下，兩人隔著一條走道，互相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北方的事，多謝你了。」鯤鵬開口，聲音不大。
伊醫擺了擺手：「前輩客氣了，晚輩也是分內的事。」
兩人都沒再多說。
四位準聖坐定之後，殿中的氣氛比方才沉了幾分，但還算平和。
伊醫端起玉盞喝了一口，朝服袖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透過殿門落在外頭那幾重天上。
然後一道氣息落了下來。
那氣息來得毫無徵兆，像是天地之間忽然多了一盞燈，不刺眼，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它的存在。
伊醫放下玉盞，抬眼往殿門口看去。一個老者走了進來，穿著素色道袍，面容清癯，下巴留著一縷花白的鬍子，手裡沒有拿拂塵，就那麼負手走了進來，步伐不緊不慢。
太清聖人
。是本尊，不是天庭兜率宮裡那位煉丹的太上老君。
殿中四位準聖同時站了起來。
鎮元子率先拱手：「見過太清聖人。」
西王母緊隨其後：「沒想到師兄遠道而來，倒是稀奇」
冥河也站了起來，他面色不變：「見過聖人。」
鯤鵬最後一個站起來，同樣拱手行禮：「太清聖人安好。」
伊醫從帝位上起身，跟著行了一禮。
他正琢磨著太清聖人怎麼親自來了，還沒想明白，就聽見殿門外傳來另一道聲音。
「大師兄倒是來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