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醫站在天域中央,周身紫金色的雷光還未散盡,他抬眼看向對面六人,語氣帶著笑意:「就這?你們要是只有這點手段,那這場論道怕是要提前結束了。」
廣成子面色一沉,番天印的暗沉光芒在肩側跳了跳,他看了身後太乙真人一眼,太乙真人微微點頭,又看了玉鼎真人一眼,玉鼎真人沒有說話,但指尖那柄玉色長劍已經重新亮了起來。
六人再度動了。
番天印先起,這回廣成子沒再試探,直接將印身催到最大,小山般的印體從高處直墜而下,暗沉的光澤壓得下方靈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太乙真人的拂塵一抖,萬千清光細絲從塵尾中湧出,這一次比方才密集了數倍,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
玉鼎真人的劍光緊隨其後,玉色光芒在清光細絲的縫隙中穿行,劍鋒所過之處空間被拉出細密的裂痕。
赤精子的銅鏡一轉,赤紅光束比方才粗了一倍,直轟伊醫面門。
南極仙翁雙手同時按向虛空,無形的束縛之力從上下兩個方向同時收緊。
慈航真人將白玉淨瓶中的柳枝一甩,那一把甘霖不再化作水珠,而是凝成一道銀白色的細流,從斜上方傾瀉而下,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滲透力道,想要從法則層面侵蝕伊醫的根基。
六道神通幾乎同時逼近,天域中央那片區域的靈氣被擠壓得像一堵實心的牆,連光都在那一片區域裡彎折了一下。
伊醫沒有躲。他體內南極長生大帝的果位在識海中猛地亮了一瞬,一股浩瀚的權柄之力順著經脈灌入全身,隨即他周身浮起一層混沌色的火焰。
那火焰初看時不算熾烈,顏色混沌得像是把天地間各種顏色的火光攪在一起之後沉澱下來的底色,但它迎風便漲,從伊醫周身向外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化作一片浩瀚的火海,朝著四面八方的合圍攻勢翻湧過去。
火海撲出去的一瞬間,整片天域都暗了一瞬。
番天印的暗沉光芒撞上火海的邊緣,沒有發出巨響,印身表面那層萬年不化的暗光像是被什麼黏稠的東西咬住了,從邊緣開始冒出一縷縷青煙,印體表面出現細密的焦痕。
廣成子面色大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番天印正在被火焰侵蝕,雖然速度不快,但那種從靈寶根基層面傳來的灼痛感讓他不得不將印身收回。
太乙真人的清光細絲觸及火焰的瞬間直接炸成漫天光點,像是把一把乾草扔進了熔爐里,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玉鼎真人的劍光在火海中穿行了一段距離,劍身表面的玉色光澤被燒得暗了一截,他不得不掐訣將長劍召回,劍身落在掌心時還帶著灼熱的餘溫。
赤精子的光柱在火海中被吞沒得無聲無息,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南極仙翁的無形束縛之力觸及火焰之後,那層困住伊醫的空間束縛就像薄冰遇熱一樣裂開消散。
慈航真人那道銀白色的細流倒是比其餘幾道神通撐得久了一些,它在火海中蜿蜒穿行了一段,但火焰從四面合攏過來將它包裹住,細流在火海中掙扎了兩三息就化成白霧散盡了。
整片火海鋪展開來之後沒有停住,繼續向外蔓延,火焰翻湧之間像是要把整片天域都填滿。
那些邊緣的散修大羅們早就在火焰亮起的瞬間就退到了屏障邊緣,貼著聖人們的防護站著,有人面色發白,有人緊握靈寶,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翻滾的混沌火海,生怕火焰朝自己這邊多偏一分。
闡教六人被火海逼得連連後退,六人各自祭出護身靈寶撐開護罩,但那火焰燒得極快,他們的護體光芒一觸即碎,像是紙糊的燈籠遇到狂風,明滅不定地閃爍了幾下就熄滅了。
番天印被廣成子收回手中時,印身表面的暗光已經被燒得斑駁陸離,像是被燒過了頭的鐵器表面發烏髮黑。
太乙真人手中的拂塵灰了一截,玉鼎真人的長劍光芒黯淡,赤精子的銅鏡邊緣多了一圈焦痕,南極仙翁的面色白了幾分。
火海停住了。它在距闡教六人不到三丈的地方收住勢頭,像一層巨大的火牆橫亘在天域中央。
伊醫從火海中走出來,腳下踩著翻湧的混沌色火焰,一步踏出,火海便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他走到火牆前沿站定,低頭看著被逼到天域邊緣的闡教六仙:「還要打嗎?繼續打下去,神火焚盡爾等根基,萬年苦修毀於一旦。」
闡教六人各自退到了天域邊緣,背抵著聖人加固的屏障,面前是那片翻湧不休的混沌火海,進退不得。
天域外頭徹底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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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幾重天裡那些圍觀的修士們早就把論道的事忘到了腦後,所有人仰著脖子看著那片混沌火海,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震驚。
「那是什麼火?廣成子的番天印都燒焦了?那可是不周山煉的東西!」
「闡教六個人一起上,被一個人用火圍住了,這算什麼?」
「他之前不是醫仙嗎?怎麼火也燒得這麼好?」
靈珠子蹲在女媧身旁,兩隻眼睛亮得像點了燈,他扯了扯女媧的袖口,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好奇:「娘娘,仙醫哥哥那火焰當真那麼厲害?
連番天印都燒出焦痕了!」
女媧坐在原處,把手裡那枚玉珠收進袖中,目光落在天域那片翻湧的混沌火海上,語氣帶著一種淡淡的隨意:「那傢伙不知道怎麼做到的,居然將金烏神火、南明離火、鳳凰真火、三昧真火還有一縷火之魔神的火焰全部交融在一起,其威能已經不是尋常大羅能扛住的了。」
靈珠子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轉過頭去繼續看。
通天教主坐在殿中,手裡那柄青萍劍橫擱在膝上,他看著天域裡那片混沌火海,又看了看被逼到邊緣的闡教六人,偏過頭去看了元始一眼,嘴角那點弧度雖然沒完全壓住,但嘴上沒有出聲。
元始坐在右側靠後的位置,面色沉得像一口封了多年的井,從伊醫放出那片火海開始他就沒有再開口,只是目光落在那片天域中,手裡的玉如意橫在膝上一動不動,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廣成子手裡的番天印被燒焦了,他能感應到靈寶的根基正在受損,這讓他不得不重新衡量繼續打下去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