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動的是那堵水牆。
它裹著紫金色的雷光朝靈寶長河壓了過去,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
水牆表面翻湧的雷光與三大神水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力量,既沉又躁,像是把一整片海洋和整片雷雲同時壓進了同一口鍋里燒沸。
靈寶長河觸及水牆的瞬間,走在前面的那幾柄長劍虛影先被吞沒了。
它們撞進水牆之後只掙扎了一瞬,劍身上的靈光就被雷光和水力同時絞碎,像是一根蠟燭被按進了一桶水裡面,連個響動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徹底熄滅了。
緊隨其後的方鼎虛影倒是撐得久一些。
鼎身撞在水牆表面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那股衝擊力在鼎身上留下了一道裂痕,但也只撐了幾個呼吸。
更多的裂縫開始從鼎身各處蔓延開來,伴隨著一聲破碎的悶響,整座方鼎便化作細碎的靈光消散在了水牆之中。
銅鏡和古印試圖從兩側繞開水牆的正面衝擊,但水牆蔓延的速度比它們繞行的速度更快。
北冥真水的綿長從兩側包圍過來,共工神水的厚重從上方壓下來,天河弱水的沉溺從底部向上滲透,三大神水像是三隻不同方向的手掌同時合攏,將那兩件靈寶虛影夾在中間。
銅鏡先碎,鏡面從中心裂開一道細紋,隨即整面鏡子炸成漫天光點。
古印多撐了幾息,但紫霄神雷的電流順著水牆攀上印身表面,雷光嵌入印記表面的紋路當中,那些紋路一層一層地碎裂剝離,最終整方古印也化作了一片浮動的靈光消散在空中。
後面的靈寶虛影一片接一片地撞進水牆,又一片接一片地被吞沒,連成一片的碎光從水牆表面不斷炸開,像是在一堵巨大的水幕上不停綻開細碎的光花。
水牆往前推進的速度沒有減慢,反而因為吸收了那些靈寶虛影炸碎之後殘留的靈機而變得更加厚重,顏色也從幽藍變成了一種混合著雷光的紫金色,浩浩蕩蕩地朝著多寶和截教眾仙站立的方向壓了過去。
趙公明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了。
他手裡的扇子懸在半空中,扇面上流轉的靈光都暗了一瞬,他張著嘴看著那片裹著紫金色雷光的水牆朝自己這邊涌過來,到嘴邊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
金靈聖母的面色也變了。
她抬手催動金光在面前凝成一道護罩,但那護罩剛成形就被水牆邊緣溢位的雷光蹭了一下。
金光表面炸開一片細碎的電弧,護罩邊緣出現了一道焦黑的印痕。
她試著加固護罩,卻發現水牆散發出來的威壓正在不斷攀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推動它變得越來越沉。
無當聖母和龜靈聖母同時出手,兩道靈光從左右兩側匯入金靈聖母的護罩之中。
三人的力量加在一起才勉強將那堵水牆前推的速度減緩了幾分,但那股壓迫感依然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多寶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料到的乾澀:「三大神水……還有紫霄神雷……他把這兩樣東西融在一起了?」
他確實沒有想到,伊醫能把雷和水融成一體。
神水本身就是大羅層次的力量,紫霄神雷更是超越了尋常大羅範疇的東西,兩樣合在一起之後所產生的威能已經超出了他這片靈寶長河能承受的極限。
天域外頭的那些修士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有人張著嘴站著,有人手裡的靈寶掉在地上都沒顧上去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堵裹著雷光向前推進的水牆上。
一位散修喃喃地說了一句:「這是人?闡教六個打不過他,截教五個也打不過他?」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因為他也說不出話來。
凌霄殿裡,昊天終於忍不住了。他坐在主位上,看著天域中那堵紫金色的水牆把截教五人逼得連連後退,嘴角那點弧度從壓不住變成了徹底放開。
他側過頭去看了元始一眼,又看了通天一眼,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笑意:「兩位師兄,你們門下弟子……看來是打不過朕這個女婿了。」
元始的面色沉得不能再沉了,他手裡的玉如意橫在膝上一動不動,目光落在那堵依然在向前推進的水牆上,沒有接話。
通天教主臉上的笑意倒是收了不少,他看著天域中那片翻湧的紫金色水牆,又看了看自家弟子被逼得後退的陣勢,沉默了幾息。
忽然笑了一聲:「打不過就打不過,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好說的。
多寶那小子自己上去挑戰人家的,輸了是他技不如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但手裡那柄青萍劍的穗子在他指間繞了兩圈之後就停了下來。
多寶站在截教眾仙最前方,看著那堵紫金色的水牆已經壓到了三丈之外,周身的護體靈光被水牆邊緣溢位的雷光灼得滋滋作響。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已經被水浸過的地面,又抬頭看了一眼水牆後方那道依然站在原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長生大帝,貧道認輸。」
他這話說得很乾脆。
他收回雙手負在身後,周身的靈光緩緩收斂,那些還懸在半空中的靈寶虛影也一顆一顆暗了下去,落回他識海深處消失不見。
趙公明站在他身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多寶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堵已經停在數丈外的水牆,把手裡的扇子合上插回了腰間,那句「不打了嗎」終究沒有說出口。
金靈聖母也收回了金光護罩,她看了一眼多寶,面色沒有太多變化,像是早就猜到會是這樣。
伊醫站在水牆後面,看著多寶乾脆利落地認輸,心裡頭那根繃著的弦終於鬆了幾分,沖多寶道:「道友承讓了。」
多寶擺了擺手,轉身往截教幾人的方向走去,走到趙公明身旁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輸了就是輸了,賴在台上幹什麼?」
「又不是闡教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