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一下子安靜了。
森林會員超市……
那可是在米國會員制商超里排得上號的存在，甚至能跟全球最大的沃爾瑪一較高下，轉賣各種生活用品，其中也包含了床墊。
林羽早就知道，眼前這位身份恐怕不簡單，卻沒想到來頭竟然這麼大。
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沖大山揚了揚下巴。
「大山，上茶！」
「哦哦！」
很快，大山手忙腳亂地泡了杯熱茶端上來，茶水透徹，茶香濃郁。
克萊爾雙手捧著杯子，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其實……也沒什麼啦。」
「那個，能讓我先試試這張床墊嗎？」
林羽點頭，這當然是沒問題的。
大山轉身出門，沒一會兒，就把那輛封閉式貨車開到了店門口。
車廂門一拉開，床墊平整地鋪在裡面，月白的表面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克萊爾先是脫掉鞋，墊著一張乾淨的布，玉足踩著走上了車廂。
她伸出手，指尖貼上去的那一刻，她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地坐下去，又躺了下來。
車廂里很安靜。
過了十幾秒，克萊爾才睜開眼睛，表情驚訝。
她的臥室里，有一張米國訂製的床墊。
十萬米刀。
那是她父親專門為她訂的，說是用了什麼「最好的材料」，可眼前這張床墊躺上去的感覺，比那張，舒服了不止一點。
那種從脊柱一路托上去的服帖感，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作為艾博森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即便她對這些生意上的東西並不上心，可從小耳濡目染，她對「東西的好壞」，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分辨力。
在她看來——
這張床墊，絕對是好東西。
她轉過頭，看向車下的林羽，好奇的問道：
「林大哥，這個你準備賣多少錢？」
林羽伸出三根手指。
克萊爾鬆了一口氣，笑道：「30萬嗎？雖然價格偏高，但以這張床墊的質量對得起這個價格，我可以幫忙。」
「什麼30萬？是3萬塊錢，華國幣！」林羽撇嘴道。
這個價格，他不是隨口說的。
料子加上工時，一張床墊的成本，差不多一萬五，賣三萬，翻一倍，不算狠。
至於為什麼不賣得更貴……更貴肯定有人買單，但賣出數量肯定會銳減，所以林羽著眼的是中低端市場。
而高端市場…別忘記現在這個只能算半成品。
克萊爾聽完，有些驚訝的捂住嘴巴，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萬。
對這樣的品質來說，這個價錢簡直就是乞丐價！
「林大哥。」
克萊爾一臉認真的說道：「如果之後做出來的床墊，都能有這個質量，3萬塊錢你們有多少，我們森林會員超市要多少！」
此時，克萊爾話鋒一轉，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國內的市場，我們不管。」
「但出口到國外的部分，只能賣給我們森林會員超市。」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
那是一種資本世家出身的本能，不管什麼事，都爭取最大利益！
林羽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個條件，不過分。」
「我答應了。」
他頓了頓，又問：「運輸呢？這麼大一件，運出國，怕是麻煩。」
「運輸我來解決。」克萊爾笑得輕鬆，「我們本來就要從華國進貨，無非是多騰一點位置出來的事。」
事情就這麼定了！
談完，克萊爾又變回了那個愛笑的小姑娘，跑去找林詩語玩去了。
一大一小兩個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林羽看著那一幕，轉過身，用胳膊肘撞了撞大山。
他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地笑：
「我說，這姑娘，好像對你有意思啊。」
「要不，你就從了吧？」
「娶了她，你這輩子直接原地起飛，一步登天。」
大山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他撓了撓頭，半天，才悶悶地說了一句：
「哥……我跟她，差距太大了。」
林羽看著他這副樣子，沒再多勸。
他知道，這不是臉皮薄。
是自卑。
其實大山現在的收入，早就不算少了。
光便利店和送貨這塊，一年穩穩噹噹七十萬上下。
要是算上林羽偶爾給他安排的那些活兒、給的獎金，一年一百萬，也絕對不在話下。
一百萬的年收入，放在哪裡，都是妥妥的高薪。
可站在克萊爾面前……也許她手腕上那塊表，就不止一百萬。
有些距離，不是靠努力，就能在幾年裡追上的。
林羽拍了拍他的肩沒說話。
有些事，得他自己想明白。
…
下午三點。
江城，四海床墊廠。
郭有德坐在那間破舊的辦公室里，手機貼在耳邊，臉上一片灰敗。
「老張，是我，老郭。」
「我這邊……想跟你周轉一下，二十萬就行，三個月，利息我照給。」
「……」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聲嘆氣。
「老郭啊，不是我不幫你。」
「四海現在這個情況，你自己心裡清楚，那窟窿，二十萬填得滿嗎？」
「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勸你一句……」那頭的聲音低了下去，「趁早把廠子關了吧！」
「那點錢拿在手裡，安安心心養老，再撐下去，就是往裡砸錢，純屬浪費時間。」
「夢想這東西，年輕的時候可以追一追，到了咱們這個歲數……」
「得認！」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郭有德拿著手機，背靠著椅子靜坐，很久都沒有動，但他的背好像無形間又佝僂了幾分。
小時候，他也只是農民家庭出身。
曾經夢想要做出世界上最好的床墊，讓世界上每一個人都能睡上他做出來的床墊……可現實殘酷，夢想和一腔熱血不能當飯吃。
窗外，車間裡機器還在響。
那三個老師傅，還在趕那九十九件樣品。
老人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廠房。
他想起林羽昨天走時說的話。
「只要你願意相信我，說不定我能讓四海，起死回生。」
郭有德閉上眼，一直攥著手機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里，有苦澀，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再撐一會兒吧。」
「就一會兒。」
（漫劇已上線，感興趣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