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正在忙活的大山一回頭，整個人愣住了。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米白色大衣的姑娘，她正歪著頭看他，一雙藍色的眼睛裡，全是笑。
金色的長髮被風一吹，幾縷貼在臉頰上。
「克萊爾？！」
大山手裡的箱子差點脫手。
「好久不見，山！」
克萊爾背著手，笑得眼睛都彎了。
「沒想到吧？能在這兒見到我。」
大山還在發懵：「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克萊爾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向大山的那雙眼睛裡，好像盛著一點細碎的光。
「你把江城說得那麼好，我當然要來看看呀。」
「沒想到，這麼巧，就碰到你了。」
「你在做什麼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頰有一點點紅。
這世上哪來的巧。
為了找到這家「幸福便利店」，她托人打聽、打了多少個電話，繞了多少彎路。
地址一到手，她當天就買了票，下了飛機，一路找來，連酒店都沒去。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期待這一刻。
大山撓了撓頭，指了指身後那幾盆活蹦亂跳的蝦。
「我正要把這些蝦弄去賣掉。」
「賣蝦？」克萊爾一愣，隨即眼睛一亮，蹲了下去。
那盆蝦在清水裡竄得飛快，濺了她一手。
她也不躲，反而湊得更近，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很好吃很好吃的蝦嗎？」
「對！」大山笑了，「你要不要嘗嘗？我跟你說，這絕對是你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蝦！」
克萊爾想都沒想，站起身就點頭。
「好！」
「這些，我全要了！」
大山愣住了。
「全、全要了？」
他指了指那幾大盆蝦，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裡可有十斤多呢，你一個人……吃不完的。」
克萊爾眨眨眼。
然後，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我的飯量，比一般人大一點點。」
「咦——」
就在這時，二樓陽台上，忽然傳來一聲拉得長長的唏噓。
「真是傻子，愣著幹嘛，趕緊把人請進去坐啊！」
大山和克萊爾同時抬頭。
只見二樓陽台的欄杆後，齊刷刷趴著三顆腦袋。
林羽。
秦雅。
還有個小不點，林詩語。
三個人扒著欄杆往下看，那姿勢，那表情，活脫脫是一組「吃瓜三人」。
「……」
大山和克萊爾的臉，同時紅了。
「哥！偷看是不道德的！」
「我可沒偷看，這是我家，我這是光明正大的看！」
大山不敢抬頭去看，連忙拎著那兩盆蝦，把克萊爾帶進了店裡。
「你坐。」
剛進門，樓梯上就「噠噠噠」地跑下來一個小身影。
魚魚穿著胖乎乎的睡衣，頭髮睡得亂糟糟的，一張小臉板得正正經經。
她走到大山面前，仰起頭，用一副小大人的語氣，鄭重其事地開口：
「大山叔叔。」
「你這種行為，是不道德的！」
「大早上就灑狗糧，我們都快撐死了！」
大山：「……」
克萊爾：「……」
二樓傳來一聲忍笑的輕響。
緊接著，秦雅踩著拖鞋走下樓，一伸手就把那小丫頭撈了起來，抬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誰讓你又光著腳跑下來的？」
她說著，又低頭瞥了女兒一眼：
「再說了……吃狗糧的，就你一個。」
「什麼『我們』？」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魚魚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了過去。
大山叔叔和這個外國阿姨——是發狗糧的。
爸爸有媽媽……那自己。
數到最後，小丫頭「啪」地把手指頭頓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你們都欺負魚魚！」
她癟著嘴，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魚魚要去告狀！」
「給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告！說你們虐待小孩子！」
說笑歸說笑，林羽還是鑽進了廚房，穿上圍裙忙活起來。
沒過多久。
一股鮮香從廚房裡飄出來。
得虧蝦還是鮮活的，要是再過個一天，就只能紅燒了，那味道跟白灼差得可不小。
滿滿一大盆蝦端上桌，還帶著一點清甜的水汽。
克萊爾一開始還端著一點教養，慢慢地剝了一隻。
第一口下去。
她整個人都頓住了。
那雙藍色的眼睛，慢慢睜大，睫毛輕輕地顫。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味道。
鮮，卻不腥；甜，卻不是糖的那種甜，是蝦肉本身，帶著大海的味道，在舌尖上一點一點化開。
她吃過世界各地最好的海鮮。
可從沒有哪一隻蝦，是這樣的味道。
她愣了兩秒，然後根本沒控制住自己，剝蝦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來。
一隻，兩隻，三隻……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已經堆起了一座蝦殼山。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
「這、這……」
那一整盆十斤多的蝦，硬是讓她一個人，吃掉了小半。
差不多五斤。
桌上剩下的幾個人，全都看直了眼。
大山忽然覺得，自己終於遇到一個「飯量對手」了。
吃完，克萊爾還想掏錢。
林羽擺了擺手。
「都是朋友，錢就算了。」
「喜歡吃，以後常來。」
聽到這話，克萊爾愣了一下，她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謝謝林大哥！」
「那哥你們聊吧，我先幹活去了。」
吃過飯，大山站起身，就準備出門。
克萊爾叫住他：「你是要去做什麼呀？」
大山指了指門口那捲床墊，解釋道：
「這床墊是我哥找床墊廠定製的，昨天有位老闆說想試試這床墊，我拉過去，看看能不能賣掉。」
聞言，克萊爾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快得把凳子都帶得晃了一下。
「床墊？」
「床墊的話……說不定，我可以幫忙！」
林羽端著茶杯，動作一頓。
他抬眼，狐疑地看著她：「你怎麼幫忙？」
克萊爾把胸脯一挺，那張白淨的小臉上，難得揚起一點得意。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手，認認真真地自我介紹起來：
「自我介紹下，我的全名叫做：克萊爾·艾博森，米國排名第三的『森林會員超市』，就是我父親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