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蹲在馬紮上抽菸的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油膩，眼袋很重，
而且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看起來一副窮困潦倒的樣子。
他聽到聲音，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顧長風一眼。
當他看到顧長風那一身價值不菲的傑尼亞休閒西裝，以及他身後站著氣質高冷的冷初月時，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精光。
我靠！來了條大魚！
攤主心裡頓時一喜，臉上的頹廢一掃而空，立馬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
「哎呦！老闆，您可真有眼光！」
他掐滅手裡的菸頭，搓了搓手，指著地上的那堆破爛，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
「我這攤上的東西，可都是寶貝！全是我從鄉下，一家一戶收上來的老物件，有些還是祖上傳下來的，保真！」
顧長風心裡冷笑。
保真？保真你個大頭鬼！
他目光掃過那把銅鎖。
【物品：仿古銅鎖（黃銅）】
【年代：民國時期】
【價值：人民幣300元】
又看向那個缺了口的瓷碗。
【物品：清代民窯粗瓷碗】
【年代：清朝末年】
【價值：人民幣80元（有殘，不值錢）】
果然，除了那個筆洗，其他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甚至連「漏」都算不上。
看來這攤主，要麼是自己眼力不行，要麼就是專門用這些便宜貨來襯托，等著宰那些不懂行的冤大頭。
顧長風不動聲色，伸手指了指那個沾滿了泥土的筆洗。
「這個……這個洗毛筆的，怎麼賣啊？」
他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有點意思的小玩意兒，隨口問問價格。
攤主一聽顧長風問的是這個筆洗，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這個筆洗，是他前兩天去鄉下收貨的時候，順手從一個拆遷的工地上撿來的。
當時就埋在土裡，他看著造型還算別致，就想著拿回來洗洗乾淨，說不定能賣個幾十塊錢。
結果拿回來用水沖了一下，發現上面的泥巴結得太死，根本洗不乾淨，索性就這麼扔在了攤上，想著能坑一個是一個。
沒想到，今天還真有不開眼的看上了！
攤主心裡打著小算盤，臉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哎呦，老闆，您這眼光可太毒了！」
他一拍大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這可是我這攤上最寶貝的一件東西了！您看這造型，這釉色，雖然沾了點土，但一看就是個老物件！」
「不瞞您說，前兩天有個老教授路過，都說這東西了不得，起碼是個宋代的官窯！」
顧長風聽得差點笑出聲。
還宋代官窯？你可真敢吹啊！
要是真有老教授看過，這寶貝還能輪得到我？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臉上卻裝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
「是嗎？看著不怎麼樣啊，髒兮兮的，跟個破碗似的。」
「哎！老闆，話不能這麼說！」
攤主急了，
「古董這東西，玩的就是一個『古』字！這叫『包漿』，懂不懂？這上面的土，那都是歷史的沉澱！」
「行了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顧長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問道，
「你就說多少錢吧，價格合適，我就拿了。」
他表現得像一個不差錢，但又不想當冤大頭的富二代。
攤主一看有戲，眼珠子一轉，伸出了一個巴掌。
「這個數！」
「五百？」顧長風故意問道。
「什麼五百啊！」攤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老闆，我跟您說實話，這東西，少於五千，您可拿不走！」
五千？！
站在顧長風身後的冷初月，聽到這個價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就這麼個破碗，要五千？
這老闆是瘋了吧？搶錢呢？
她剛想開口提醒顧長風不要上當，卻被顧長風一個眼神制止了。
而周圍，一些原本在閒逛的路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紛紛圍了上來。
當他們聽到攤主開價五千時，頓時就炸開了鍋。
「我沒聽錯吧？就這麼個破泥碗，他要五千？」
「瘋了吧！這老闆心也太黑了！這玩意兒白給我都不要，嫌占地方！」
「一看就是看人家小伙子穿得好，想宰客呢！」
「小伙子，別聽他忽悠！這東西，五十塊錢都嫌多！趕緊走吧，別當冤大頭！」
一個看起來像是常年混跡在古玩城的老大爺，還好心地湊到顧長風身邊，小聲地勸道。
攤主聽到周圍的議論聲，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梗著脖子嚷嚷道：
「你們懂個屁！我這可是宋代汝窯！五千塊錢賣給他，都是看他有緣，便宜他了！」
「哈哈哈哈！還汝窯？你怎麼不說這是柴窯啊？」
「就是，你要是能從地攤上淘到汝窯，我把這石頭吃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那個攤主。
攤主被眾人嘲諷得滿臉通紅，卻依舊嘴硬：
「愛信不信！反正就這個價，少一分不賣！」
他這是打定了主意，要狠宰顧長風一筆。
在他看來，像顧長風這種開著豪車，帶著美女的年輕人，最好面子，也最不懂行，
幾千塊錢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只要自己咬死價格，不怕他不上鉤。
冷初月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只覺得無語。
她拉了拉顧長風的衣袖，低聲說道：
「顧長風，別買了，我們走吧。這明顯就是個騙子。」
她不心疼那五千塊錢，她只是不想看到顧長風被人當傻子一樣耍。
然而，顧長風卻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依舊蹲在攤位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個筆洗。
他知道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即將被宰的冤大頭。
但他更知道，這個漏，他撿定了！
他緩緩站起身，看著那個一臉篤定的攤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五千是吧？」
他淡淡地開口。
「行，我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