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畫紙，左右看了一圈，實在沒地方藏，乾脆直接把畫紙塞進了自己寬鬆的居家服後背里。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順手把顧念念也拉過來，塞進自己懷裡，隨手抄起一本茶几上的雜誌，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這一切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幾秒鐘後，冷初月踩著拖鞋出現在了樓梯拐角處。
她手裡端著一個空的水杯，顯然是準備下樓倒水。
她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客廳里這對父女。
顧長風正襟危坐，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看得津津有味。
顧念念則乖巧地窩在爸爸懷裡，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屏幕。
可是，電視根本就沒開。而且顧長風手裡的那本雜誌，還是倒著拿的。
冷初月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兩個傢伙，絕對有問題！
冷初月端著水杯，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客廳里掃射了一圈。
茶几上散落著幾支水彩筆，還有削鉛筆留下的木屑。
空氣中隱隱約約飄著一股鉛筆芯的味道。
這父女倆，剛才絕對沒幹好事。
「你們兩個壞蛋，大晚上的不去睡覺，在這偷偷摸摸幹什麼呢？」
冷初月走到沙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氣裡帶著審視。
顧長風心裡一緊，後背上的畫紙貼著皮膚，弄得他有些發癢。
他乾咳了兩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手裡倒著的雜誌翻了過來。
「沒幹什麼啊，這不正在給念念講睡前故事嘛。是不是，念念？」
顧長風瘋狂給女兒使眼色。
顧念念接收到信號，立刻像小雞啄米一樣狂點頭：
「對對對！粑粑在給念念講……講大灰狼和三隻小豬的故事！」
小丫頭雖然極力配合，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心虛地到處亂瞟，根本不敢看冷初月的眼睛。
兩隻小手更是緊張地絞在一起。
冷初月冷笑一聲。
這父女倆的演技，簡直拙劣到了極點。
「講故事？」
冷初月指了指顧長風手裡的雜誌，
「用一本《母豬產後護理》給念念講大灰狼和三隻小豬？顧長風，你的品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獨特了？」
顧長風低頭一看，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剛才隨手抓的根本不是什麼育兒雜誌，而是一本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農業科普雜誌！
這特麼就尷尬了。
「咳咳，那什麼，這叫跨界教育，培養孩子的發散性思維。」
顧長風硬著頭皮胡說八道。
冷初月懶得聽他瞎扯。她太了解顧長風了，這傢伙一肚子壞水。
她把目光轉向顧念念，決定從防線最薄弱的地方突破。
「念念，你是個誠實的好孩子，從來不撒謊的對不對？」
冷初月蹲下身子，視線與女兒平齊，語氣變得溫柔起來，
「告訴媽媽，你剛才是不是藏了什麼東西？」
顧念念被媽媽這麼一問，頓時慌了神。她下意識地往顧長風懷裡縮了縮，小嘴巴緊緊閉著，就是不說話。
「念念，媽媽看到茶几上的水彩筆了。你們是不是在畫畫？」冷初月繼續引導，
「畫了什麼？為什麼不敢給媽媽看？是不是把家裡的牆壁給畫花了？」
冷初月腦海中已經腦補出了客廳雪白的牆壁上被畫滿塗鴉的慘狀。
這可是她剛花重金請義大利設計師裝修的別墅！
「沒有沒有！念念沒有畫牆壁！」
顧念念一聽媽媽誤會了，急得連連擺手，
「念念是個乖孩子，從來不在牆上亂畫的！」
「那你們藏了什麼？快把東西拿出來，讓媽媽看看。」
冷初月伸出一隻手，語氣不容置疑。
眼看事情要敗露，顧長風知道瞞不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沖顧念念使了個眼色。
「念念，既然媽媽這麼想看，那我們就把驚喜提前揭曉吧。」
顧長風笑著說道。
顧念念一聽，立刻從顧長風懷裡跳了下來。
她跑到冷初月面前，伸出兩隻小手捂住媽媽的眼睛。
「麻麻你閉上眼睛，好不好呀？念念和粑粑給你準備了一個超級大的驚喜呦！」
小丫頭奶聲奶氣地說道，語氣里充滿了神秘感。
冷初月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
驚喜？這父女倆能搞出什麼驚喜？別是驚嚇就謝天謝地了。
不過，面對女兒軟糯的請求，冷初月那顆冰冷的心還是瞬間融化了。
她順從地閉上眼睛，任由女兒的小手捂著。
「好，媽媽閉上眼睛了。要是敢騙媽媽，等會兒打你小屁股。」
冷初月雖然嘴上說著狠話，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心裡其實隱隱有些期待。
這四年裡，她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帶孩子，生活像一潭死水，從來沒有人體會過她的辛苦，更別提給她準備什麼驚喜了。
現在，這個突然闖入她生活的男人，帶著她的女兒，神神秘秘地說要給她驚喜。
這種感覺，竟然讓她覺得有些……久違的溫暖。
顧長風見冷初月閉上了眼睛，趕緊站起身，像做賊一樣把手伸進後背的衣服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張素描紙給抽了出來。
還好，畫紙只是稍微有些皺，並沒有損壞。
他把畫紙遞給顧念念。
小丫頭雙手接過畫紙，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就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麻麻，準備好了嗎？」顧念念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
「準備好了。」冷初月回答道。
「鐺鐺鐺！麻麻可以睜開眼睛啦！」
顧念念猛地把手拿開，然後把那張素描紙高高地舉到了冷初月面前。
冷初月緩緩睜開眼睛。
她本來以為會看到什麼搞怪的塗鴉，或者是顧長風買的什麼俗氣的禮物。
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眼前那張畫紙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逝。
冷初月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著畫紙上的那個女人，連呼吸都忘記了。
那是她自己。
畫上的女人微微低著頭，眼神專注而清冷，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每一根線條、每一處陰影，都處理得極其完美。
這根本不像是畫出來的，更像是一張被賦予了靈魂的黑白照片。
更讓冷初月震撼的是，這幅畫不僅畫出了她的外表，更畫出了她的神韻。
那種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私底下卻獨自承受壓力的孤獨感，被畫得淋漓盡致。
這怎麼可能？
冷初月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顧長風。
顧長風正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這……這是你畫的？」
冷初月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知道顧長風以前在大學的時候選修過美術，但那時候他畫的東西簡直慘不忍睹，連個蘋果都畫得像個土豆。
他什麼時候擁有了這麼恐怖的畫技？
「不像嗎？」顧長風挑了挑眉，
「我覺得挺神似的。就是可惜時間太倉促，沒來得及上色。」
冷初月的目光再次回到畫紙上。
這一次，她注意到了畫紙右下角的那個紅色愛心和三個火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