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
別墅里靜悄悄的,只有客廳那幅攤開的畫卷,在朦朧的月光下,靜靜地散發著筆墨的清香,等待著第一縷晨光的降臨。
第二天。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刻在骨子裡的生物鐘,讓冷初月準時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賴床的習慣,作為一家上市公司的掌舵人,她的每一天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鐘表,精準而高效。
身旁,女兒顧念念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像只可愛的小貓咪。
冷初月俯下身,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早安吻,然後才悄無聲息地起床,走進了洗漱間。
十五分鐘後,一身幹練的居家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素麵朝天卻依舊美得驚人的冷初月走出了臥室。
按照慣例,她會先去廚房給自己沖一杯黑咖啡,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用平板電腦瀏覽一下昨夜今晨的全球財經新聞。
這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已經堅持了好幾年。
她踩著柔軟的拖鞋,悄無聲息地走下樓梯。
整個別墅還籠罩在清晨的寧靜之中,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顧長風那個傢伙,估計還在呼呼大睡。
冷初月一邊想著,一邊走到了樓梯的拐角處。
然而,當她的視線掃向客廳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客廳的紅木茶几上,鋪著一幅長長的畫卷。
畫卷在清晨熹微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墨色光澤。
那是什麼?
冷初月皺了皺眉。
她記得很清楚,昨晚睡前,茶几上明明是空的。
難道是顧長風那個傢伙又在搞什麼鬼?
她心裡帶著一絲疑惑和警惕,緩緩走下樓梯,朝著客廳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畫卷上的內容,也越來越清晰地呈現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幅水墨山水畫。
畫中山巒疊嶂,江河浩渺,氣勢磅礴,筆墨淋漓。
只一眼,冷初月就感覺自己的呼吸被攫住了。
作為一名隱藏的國畫愛好者,雖然因為工作繁忙已經很多年沒有動筆,但她的鑑賞水平卻還在。
她能看得出來,眼前這幅畫,絕對是大師級的作品!
不,甚至用「大師級」來形容,都顯得有些蒼白。
這畫中的筆法、氣韻、意境,已經完全超越了她所見過的任何當代國畫大師的作品。
這……這畫是哪來的?
冷初月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快步走到茶几前,俯下身子,仔細端詳著眼前的畫作。
畫卷很長,幾乎占據了整個茶几的長度。
畫上沒有落款,也沒有印章,只有純粹的水墨。
但就是這純粹的黑白兩色,卻被運用到了極致。
遠處的山峰,用淡墨渲染,縹緲如仙境;近處的岩石,用焦墨皴擦,堅硬如鐵。
江面上的水波,用流暢的線條勾勒,仿佛真的在流動。
甚至連山間小路上一個挑著擔子的行人,都畫得栩栩如生,神態畢現。
冷初月看得心神俱震,整個人完全沉浸在了畫卷所營造出的宏大意境之中。
她感覺自己仿佛不是在看一幅畫,而是真的站在一座高山之巔,俯瞰著這千里江山。
「這……這難道是……」
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突然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這幅畫的構圖和風格,怎麼這麼像……像博物院裡珍藏的那幅傳世國寶——《千里江山圖》?!
可是,不可能啊!
《千里江山圖》是青綠設色的絹本畫,而眼前這幅,是純水墨的紙本畫。
而且,那可是國寶,怎麼可能出現在自己家的客廳里?
肯定是某個當代大師的臨摹之作。
對,一定是這樣。
冷初月努力地想用理智來說服自己。
可是,她的眼睛卻背叛了她的理智。
她看得出來,這幅畫雖然是水墨稿,但其筆法之精湛,氣韻之生動,與她記憶中《千里江山圖》的真跡,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甚至……甚至在某些細節的處理上,比真跡還要顯得更加靈動和老辣!
這怎麼可能?
冷初月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不夠用了。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摸那張畫紙,卻又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她怕,怕自己的觸碰,會褻瀆了這幅神作。
這畫,簡直不像是凡人能畫出來的。
倒像是……某個畫仙醉酒之後,信手揮就的仙品!
到底是誰?
是誰把這幅畫放在這裡的?
難道是顧長風?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冷初月自己給掐滅了。
開什麼國際玩笑!
就憑他?
那個連畫個蘋果都像土豆的傢伙?
就算他這四年在國外脫胎換骨,畫技突飛猛進,能畫出昨天那張素描已經算是極限了。
想畫出這種級別的國畫,簡直是痴人說夢!
這完全是兩個不同維度的東西!
那會是誰呢?
難道家裡進賊了?
可哪個賊會這麼有藝術情操,不偷錢不偷物,偏偏留下一幅曠世奇作?
冷初月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她站直身子,目光在客廳里來回掃視,試圖尋找一些線索。
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雜物間的門上。
雜物間的門,虛掩著。
她清楚地記得,昨晚自己睡覺前,這扇門是關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