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物間裡,顧長風借著頭頂昏黃的白熾燈,打量著眼前的樟木箱。
這個箱子比之前裝素描本的那個要大上不少,通體由厚重的樟木打造,表面雕刻著一些簡單的雲紋,邊角用黃銅包裹,看起來頗有年代感。
他剛才找畫紙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個箱子了。
當時沒在意,現在創作的欲望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他體內瘋狂叫囂,他需要一個更大的舞台來宣洩。
顧長風走上前,伸手搭在箱蓋上,輕輕一抬。
「吱呀——」
一聲悠長的聲響在安靜的雜物間裡迴蕩,帶著一股陳舊木料和樟腦混合的氣味。
箱子裡的東西讓他愣了一下。
沒有想像中的雜物,而是一整套看起來就非常專業的畫具。
最上面是一卷用白色絲綢包裹的畫卷,旁邊則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型號的狼毫筆、羊毫筆,還有幾塊看起來質地細膩的硯台和墨塊。
在箱子的角落裡,還放著幾個小瓷瓶,瓶身上貼著標籤,寫著「赭石」、「石青」、「石綠」等字樣。
這些都是頂級的礦物顏料。
一套下來,價值不菲。
顧長風拿起那捲被絲綢包裹的畫卷,小心翼翼地解開系帶,緩緩展開。
畫卷是空白的。
這是一卷上好的宣紙,觸手生溫,質地綿密,顯然是用來創作大型畫作的。
顧長風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冷初月這個女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她一個商業女強人,私底下不僅喜歡畫素描,竟然還藏著這麼一套專業的國畫工具。
看這些工具的磨損程度,顯然不是擺設,而是經常使用的。
可她為什麼後來不畫了?
顧長風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女兒顧念念白天說過的話。
「麻麻以前經常一個人在這裡面畫畫,一畫就是好久好久。後來,麻麻工作越來越忙,就不怎麼畫了。」
顧長風的心又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上來的愧疚感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他看著手中這卷空白的宣紙,腦海中那股創作的衝動愈發強烈。
神級繪畫技能賦予他的,不僅僅是技巧,更是對古今中外所有藝術瑰寶的深刻理解和感悟。
剛才那幅素描,對他來說,不過是牛刀小試,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現在,他擁有了頂級的畫具和畫紙,就像一個絕世劍客,終於得到了一把趁手的神兵。
如果不酣暢淋漓地創作一幅真正的傑作,他感覺自己今天晚上都睡不著覺了。
畫什麼呢?
顧長風的腦海中,無數傳世名畫如同幻燈片一般飛速閃過。
梵谷的《星空》?色彩過於奔放,與這宣紙的古樸氣質不符。
達文西的《蒙娜麗莎》?那是油畫,工具不對。
思來想去,最終,一幅氣勢磅礴、色彩絢麗的青綠山水畫,定格在了他的腦海中。
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圖》。
這幅被譽為「十大傳世名畫」之一的曠世奇作,以其恢弘的氣勢、精妙的筆法和絢麗的色彩,成為了青綠山水畫的巔峰。
更重要的是,傳說王希孟在創作此畫時,年僅十八歲,畫成之後不久便英年早逝,使得這幅畫更添了幾分傳奇色彩。
好,就畫它了!
用這套冷初-月珍藏的畫具,在這張她不曾落筆的畫卷上,復刻出一幅足以以假亂真的《千里江山圖》。
這不僅僅是為了宣洩自己的創作欲,更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與四年前的她,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
他要讓她知道,她所珍視的,她所放下的,他都懂。
顧長風說干就干。
他將畫卷、畫筆、顏料等一應物品,全部小心翼翼地搬到了客廳。
別墅的客廳足夠寬敞,那張巨大的紅木茶几,此刻成了他絕佳的工作檯。
他先是將那捲長長的宣紙在茶几上完全展開,用鎮紙壓住兩端。
然後,他從那套畫具中,挑選出幾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筆,又取了一塊硯台,倒上清水,開始研墨。
「沙沙沙……」
墨塊在硯台上勻速打著圈,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長風的心,也隨著這單調而富有節奏的聲音,慢慢沉靜下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千里江山圖》的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
從連綿起伏的山巒,到煙波浩渺的江河;從錯落有致的村莊,到往來其間的舟船行人……整幅畫卷的構圖、筆法、設色,都如同3D建模一般,在他的意識里清晰地構建起來。
這就是神級技能的恐怖之處。
它給你的不是一張平面的圖片,而是立體的、全方位的、深入骨髓的理解。
當墨汁研磨到恰到好處的濃度時,顧長風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平時那個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奶爸,而是充滿了專注與虔誠,仿佛即將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他提起一支筆,飽蘸墨汁,手腕懸於畫卷之上。
落筆。
沒有絲毫的猶豫。
第一筆,便勾勒出遠方山巒的輪廓。
線條流暢而富有彈性,時而頓挫,時而提轉,將山石的險峻與厚重,表現得淋漓盡致。
緊接著,他的筆鋒一轉,開始用淡墨皴擦,營造出山體的明暗向背和體積感。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義。
顧長風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他的手穩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腦海中的構圖通過手臂,完美地呈現在了畫紙之上。
客廳里的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將他專注的神情勾勒得如同雕塑一般。
如果此時有人看到這一幕,絕對會驚掉下巴。
這哪裡是在畫畫,這分明就是在複印!
不,比複印更可怕。
因為他的筆下,不僅僅是形似,更有著一種原畫所特有的神韻和氣魄。
一個小時,轉瞬即逝。
當顧長風畫完最後一筆,將山間的一座小橋點綴上去時,整幅《千里江山圖》的墨稿,已經躍然紙上。
雖然還沒有上色,但這幅水墨版的《千里江山圖》,已經足以震驚世人。
其筆法之精妙,構圖之宏大,氣韻之生動,絲毫不遜於原作。
顧長風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放下畫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看著眼前這幅長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太爽了!
這種將曠世奇作在自己手中重現的感覺,簡直比賺幾千萬還要過癮。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上色的工序比畫墨稿要複雜得多,需要等墨跡完全乾透,而且對光線的要求也更高。
今天晚上是來不及了。
顧長風打了個哈欠,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態,對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將畫筆清洗乾淨,放回原位,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幅未完成的畫作,就這麼攤開在客廳的茶几上,準備讓它自然風乾。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也懶得再把畫收起來,轉身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