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冷初月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幅畫,到底,是,不,是,你,畫,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地扎在顧長風的心上。
客廳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都凝固了。
空氣仿佛被抽乾了,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冷初月那雙冰冷的眸子,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試圖剖開顧長風的偽裝,直視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被她這麼盯著,顧長風感覺頭皮都有些發麻。
這女人的氣場太強了。
尤其是現在這種處於暴怒邊緣的狀態,壓迫感簡直爆表。
他知道,再裝下去已經沒意義了。
與其被她當成騙子,還不如直接攤牌。
想到這裡,顧長風臉上的無辜表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聳了聳肩,雙手一攤,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是啊,我畫的。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轟!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當顧長風親口承認的時候,冷初月還是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顆重磅炸彈給炸開了。
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你畫的?」冷初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尖銳,
「顧長風,你把我當三歲小孩耍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顧長風的態度依舊輕鬆隨意,他走到茶几旁,伸手指著畫卷上的一處細節,
「你看這裡,這幾筆淡墨的渲染,是我昨晚喝多了水,手抖了一下,結果效果反而出奇的好。還有這裡,這個挑夫的扁擔,本來想畫得直一點,結果筆鋒一滑,畫歪了,顯得更生動了。」
他一邊說,一邊指指點點,說得頭頭是道,仿佛這幅畫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他的腦子裡。
冷初月看著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心裡的怒火「蹭」的一下就竄到了頭頂。
她最討厭的就是顧長風這副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模樣!
「夠了!」冷初月厲聲喝道,打斷了他的「創作心得分享會」,
「顧長風,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你以為隨便編幾個理由,我就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
「我沒騙你啊。」顧長風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事實就是如此。昨晚給你畫完那張素描,突然手癢,就順手畫了這麼一幅,本來想等上完色再給你一個驚喜的,沒想到被你提前發現了。」
「順手畫的?」冷初月被他這輕描淡寫的語氣氣得渾身發抖,
「你管這叫順手畫的?你知道這幅畫要是拿出去,能引起多大的轟動嗎?你知道有多少國畫大師,窮其一生都達不到這種境界嗎?」
「哦?是嗎?」顧長風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地說道,
「那看來我還是挺有天賦的嘛。」
「你……」冷初月氣得一時語塞。
她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和這個男人正常溝通。
他的臉皮厚得簡直堪比城牆!
冷靜!
冷初月,你一定要冷靜!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既然他不承認,那就用事實來擊垮他的謊言!
「好,你說這畫是你畫的,對吧?」冷初月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對啊。」顧長風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當著我的面,再畫一個我看看!」
冷初月指著茶几旁邊散落的那些畫筆和顏料,語氣不容置疑,
「只要你能畫出和這畫上哪怕一模一樣的一塊石頭,我就相信你!」
她就不信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還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這招釜底抽薪,簡直絕了!
冷初月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她已經準備好欣賞顧長風在鐵證面前,臉色煞白,無地自容的窘迫模樣了。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顧長風聽到她這個要求,非但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一副「你可算說到點子上了」的表情。
「好啊,沒問題。」
顧長風爽快地答應了,甚至還打了個響指,
「正好我這墨稿畫完了,還沒上色呢。冷總既然想看,那我就獻醜了。」
說完,他竟然真的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到了茶几前。
冷初月徹底懵了。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他怎麼一點都不心虛?他怎麼還敢答應?
難道他真的會畫?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一定是在虛張聲勢,想用這種方式把我嚇退!
對,一定是這樣!
冷初月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冷眼看著顧長風的表演。
只見顧長風先是慢條斯理地把那幾個裝著礦物顏料的小瓷瓶一一打開,然後取了一個乾淨的調色盤,開始調配顏色。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從容不迫,那份淡定自若的氣度,還真有幾分大師的風範。
冷初月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動搖起來。
難道……自己真的錯怪他了?
不,再等等看。
調色誰都會,關鍵是落筆!
只要他一落筆,是騾子是馬,立刻就能見分曉!
顧長風將赭石和藤黃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調出了一種沉穩而古樸的土黃色。
這是給山體打底的顏色。
然後,他從筆筒里,挑選了一支中號的羊毫筆。
筆尖飽蘸顏料,在調色盤的邊緣輕輕刮去多餘的水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拖沓。
冷初月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盯著顧長風手裡的那支筆,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來了!
他要落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