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啊!怎麼不叫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快點快點,我耐心都快不夠了!」
人群的催促聲,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顧長風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勝利者的快意,也沒有絲毫的憐憫,就好像他只是在看一隻無關緊要的螞蟻。
這種徹底的無視,才是最極致的羞辱!
李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我……」
他憋了半天,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冷沐川有些不耐煩。
「我什麼我!啞巴了?痛快點!」
隨後李澤像是認命了一般,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寫滿高傲和囂張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他看著顧長風,嘴唇蠕動著,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聽的字眼。
「爺……」
「爺……爺……」
這兩個字,仿佛用盡了李澤全身的力氣。
他每說一個字,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那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屈辱和絕望。
當第三聲「爺爺」從他嘴裡擠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徹底癱軟在了地上,雙目無神,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從今天起,他李澤將徹底淪為整個江城,乃至整個賽車圈的笑柄。
「不敗車王」?
不,他現在只是一個當眾跪地,給別人叫爺爺的可憐蟲!
「咔嚓!咔嚓!咔嚓!」
現場的閃光燈像是瘋了一樣,瘋狂地閃爍著,將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永遠地定格了下來。
直播間裡,彈幕更是刷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哈哈哈哈!孝出強大!我宣布,本年度最佳孝子就是你了!」
「錄下來了錄下來了!謝謝澤哥,我一年的笑點都被你承包了!」
「澤哥:我只是想在環山公路跑個步,沒想到多了個爹。」
「建議澤哥改名,叫李孝子吧,多貼切!」
面對這堪稱名場面的「認祖歸宗」,顧長風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連多看一眼地上的李澤都覺得浪費時間。
他轉過身,對還在亢奮狀態的冷沐川說道:「走了。」
「好嘞姐夫!」冷沐川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還不忘回頭衝著地上的李澤吐了口唾沫,滿臉的鄙夷。
顧長風就這麼在眾人敬畏、崇拜、好奇的複雜目光中,閒庭信步般地朝著觀賽台的方向走去。
他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為這位新加冕的王,讓出一條通路。
然而,他想走,卻有人不想讓他走。
「顧先生!顧先生請留步!」
一個地中海髮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攔在了顧長風面前。
他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遞上一張名片,姿態放得極低。
「顧先生您好,我是『風馳車隊』的經理王大海,我們車隊是國內排名前三的職業拉力車隊,我們誠摯地邀請您加入我們!條件您隨便開!年薪八位數起步,簽字費五百萬,另外您在比賽中獲得的所有獎金,我們車隊分文不取,全都歸您個人!」
「嘩——」
王大海這番話一出口,全場一片譁然!
年薪八位數!簽字費五百萬!獎金全拿!
這他媽是什麼神仙待遇?
這簡直就是把顧長風當祖宗一樣供起來了啊!
要知道,就算是李澤這種級別的三連冠車王,一年的總收入加起來,也未必能有這個數!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擠了過來。
「王經理,你這就沒意思了啊,我們『神行車隊』可是去年的全國總冠軍!顧先生,別聽他的,來我們這!我們給您開兩千萬的年薪!簽字費一千萬!另外,我們車隊在歐洲有合作的頂級廠商,可以為您量身打造專屬的WRC賽車,送您去跑世界拉力錦標賽!」
「臥槽!兩千萬!」
「還要送他去跑WRC?那可是全世界最高級別的拉力賽事啊!」
人群徹底炸了鍋。
這已經不是搶人了,這簡直就是在搶神仙!
緊接著,又有好幾個車隊的經理和星探圍了上來,一個個開出的條件比一個更誘人,就差沒當場給顧長風跪下了。
「顧先生,來我們這吧!我們車隊美女多!」
「顧先生,我們給您配三個營養師,五個按摩師,二十四小時待命!」
「顧先生,只要您點頭,我們老闆的親妹妹都能介紹給您!」
看著眼前這些為了搶人已經毫無底線的經理們,冷沐川在一旁看得是眉飛色舞,與有榮焉。
看!這就是我姐夫!
牛逼上天了都!
他叉著腰,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鏢,擋在顧長風面前,扯著嗓子喊道:
「行了行了,都一邊去!我姐夫的時間很寶貴的,沒空聽你們在這瞎逼逼!」
面對這些在國內賽車圈呼風喚雨的大佬,冷沐川沒有絲毫的膽怯,反而是一臉的不耐煩。
沒辦法,誰讓他抱上了一條全世界最粗的大腿呢。
那些經理們被他吼得一愣,但也不敢發作,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顧長風,等著他做出選擇。
在他們看來,顧長風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這可是名利雙收,一步登天的絕佳機會!
只要他點點頭,立刻就能成為國內賽車界身價最高的頂級車王,未來更是不可限量!
然而,顧長風的反應,再次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只見他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眼前這些千萬、億萬的合同,在他眼裡就跟廢紙沒什麼區別。
他繞開面前的人群,徑直往前走,只淡淡地丟下了兩個字。
「不好意思,沒空。」
沒……沒空?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幾個車隊經理更是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那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樣。
他們想過顧長風可能會待價而沽,可能會提出更苛刻的條件,但他們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沒空」!
這他媽是什麼理由?
放著幾千萬的年薪不要,放著世界冠軍的夢想不追,你說你沒空?
你有什麼事能比這個還重要?難道你要去拯救世界嗎?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看著顧長風的背影,只覺得這個男人的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厚厚的迷霧,根本讓人看不透。
「聽到了沒?我姐夫說沒空!」
冷沐川得意地哼了一聲,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昂首挺胸地跟了上去。
「姐夫,你等等我!你剛才那招漂移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教教我唄!」
「姐夫,你就是我的神!從今天起,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追狗,我絕不攆雞!」
「姐夫……」
顧長風沒有理會身後那個已經徹底化身舔狗的小舅子。
他穿過喧鬧的人群,終於走到了那片屬於他的寧靜之地。
不遠處的小賣部遮陽傘下,冷初月正拿著紙巾,溫柔地幫女兒擦著嘴角的冰淇淋漬。
顧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晃悠著兩條小短腿,小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容。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她們母女身上,畫面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繪製的油畫。
看著這一幕,顧長風臉上的冷漠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溫柔笑意。
什麼世界冠軍,什麼億萬身家,
都不及眼前這片刻的溫馨。
他快步走了過去。
「粑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