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粑粑!」
顧念念第一個發現了他,立刻從凳子上跳了下來,張開小手,像一枚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顧長風笑著彎腰,將她抱了個滿懷。
「慢點跑,小饞貓,嘴上都成小花貓了。」
他寵溺地颳了刮女兒的小鼻子。
冷初月也站了起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剛才賽場上那個殺伐果斷、君臨天下的王,
和此刻這個抱著女兒,滿眼溫柔的父親,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在她眼前緩緩重疊。
………
比賽現場的喧囂和狂熱,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外。
一家三口所在的小小角落,自成一個溫馨寧靜的世界。
顧長風抱著女兒,冷初月站在一旁,誰都沒有說話,但氣氛卻異常的和諧。
直到冷沐川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姐夫!姐!你們在這呢!」
冷沐川一路小跑過來,臉上還帶著揮之不去的興奮和崇拜,他看著顧長風的眼神,亮得像兩個二百瓦的燈泡。
「姐夫,你剛才真是帥爆了!你是沒看到,那些車隊經理的臉都綠了,想哭又不敢哭,那表情,簡直比吃了屎還難看!哈哈哈!」
他手舞足蹈地描述著剛才的場景,唾沫星子橫飛。
顧長風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倒是冷初月,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冷沐川的身上,淡淡地問道:
「你很高興?」
「高興啊!當然高興!我姐夫現在是全江城最牛逼的車神!我作為他的領航員,那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冷沐川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是嗎?」冷初月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那你知不知道,你姐夫為了幫你『升天』,差點連命都丟了?」
冷沐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這才注意到,姐姐的眼眶還是紅的,那張絕美的臉上,雖然帶著驕傲,但更深處,卻是掩飾不住的後怕和擔憂。
他這才想起在「寡婦製造者」那個死亡彎道,當顧長風做出那個瘋狂的漂移動作時,觀賽台上的姐姐,臉色是何等的慘白。
「姐,我……」
冷沐川的氣焰一下子就沒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小聲道歉,
「對不起,我錯了。」
他光顧著自己爽了,卻忘了姐姐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壓力。
「行了,別說他了,都過去了。」顧長風拍了拍冷沐川的肩膀,開口解圍道。
他知道,冷初月不是真的在責怪弟弟,她只是在後怕。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顧長風說著,看向冷沐川,
「車你開回去,路上慢點。」
「啊?姐夫,這……這車還給我開?」冷沐川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那可是布加迪啊!
之前借給他開了幾次,他都沒過足癮,現在姐夫竟然又讓他開?
「你不開,難道讓我找代駕?」顧長風反問道。
「開開開!我開!」
冷沐川的腦袋點得像個撥浪鼓,生怕顧長風反悔。
他激動地搓了搓手,接過顧長風拋來的車鑰匙,感覺自己像是接住了全世界。
「謝謝姐夫!姐夫你就是我親哥!以後但凡有誰敢說你一句不是,我第一個弄死他!」
冷沐川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著,然後一溜煙地就跑向了那輛黑色的猛獸。
很快,伴隨著一陣狂暴的引擎轟鳴聲,布加迪威龍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絕塵而去,只留下一臉無奈的冷初月。
「老婆,我們也走吧。」
隨後顧長風拉開那輛勞斯萊斯幻影的后座車門,小心翼翼地將已經有些犯困的顧念念放進兒童安全座椅里,然後才繞到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車輛平穩地駛離了喧鬧的賽場,匯入了回城的車流。
車內很安靜,只有顧念念偶爾發出的均勻的呼吸聲。
冷初月坐在副駕駛,側著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思緒卻有些飄忽。
她想起了剛才,那些車隊經理為了爭搶顧長風,開出的一個個天價合同。
年薪幾千萬,世界級的舞台……
那是多少人窮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夢想。
可他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用一句「沒空」,輕描淡寫地拒絕了。
為什麼?
她真的想不通。
沉默了許久,冷初月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都拒絕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對你來說,應該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可以成為一個很成功的職業賽車手,站在世界的頂端,受萬人矚目。」
她沒有說「未來」,因為她知道這個詞,對他們兩人來說,都有些沉重。
顧長風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但聲音卻變得異常的柔和。
「成功?世界的頂端?」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四年前,我也以為那就是我想要的。我以為只要站得夠高,就能擁有一切,就能給你更好的生活。」
他的聲音很平靜,
「可結果呢?我為了那個所謂的『未來』,丟掉了我生命里最寶貴的東西。我用四年的時間,爬上了一個很高很高的位置,可當我站在那裡的時候,才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那種感覺,就像是贏了全世界,卻輸掉了你。」
車內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冷初月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傳來一陣陣細密的疼痛。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四年前的事。
更沒想到在他心裡,那段過去是如此的沉重。
顧長風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上睡得正香的女兒,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眷戀和慶幸。
「現在,老天爺給了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讓我找回了你們。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
他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冷初月的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了賽場上的凌厲和霸氣,只有化不開的溫柔和專注。
「我不想再去做一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的賽車手了。我不想錯過念念的每一次家長會,不想在她學走路摔倒的時候,只能通過視頻看到她哭泣的臉,不想在她半夜發燒的時候,你只能一個人抱著她,無助地坐在醫院冰冷的走廊里。」
「我的未來,不需要萬人矚目,也不需要站在什麼世界的頂端。」
「我的未來,很簡單。」
「就是每天早上,能給你們做一頓熱騰騰的早飯。白天,能陪著念念搭積木、畫畫。晚上,能給你講故事,哄你們睡覺。」
「我的未來,只有你們。」
「有你,有念念,有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道暖流,衝破了冷初月心中最後一道冰封的堤壩。
她的眼眶,毫無徵兆地就紅了。
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冷初主再也控制不住,她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顧長風那隻放在檔位上的手。
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那麼用力地握著。
顧長風反手將她冰涼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十指緊扣。
車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車內一片靜謐。
但兩個人緊握的手,卻仿佛在訴說著一個無需言語的約定。
餘生,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