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夾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
靠,地獄級修羅場?
一邊是家族勢力深不可測的黑道,一邊是正義感爆棚的片警。
不是我啊不是我,我沒有向警察舉報你們啊。
娘的,我就是個賣炒飯的啊!大佬們要打架能不能換個地方,別砸我的鍋啊!
「你們兩個幹什麼呢!」
許棲柚薄怒的聲音,從大寶和二寶身後傳來。
她自己驅動著電動輪椅,從兩個鐵塔般的壯漢中間擠了出來,小臉上滿是責備。
「平時怎麼交代你們的,出門不准惹事,全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這位是警察叔叔,是好人,你們怎麼能對人家這麼凶?」
她仰起臉,狠狠瞪了大寶一眼。
兩個剛才還滿臉橫肉的壯漢,立刻縮起脖子,乖乖退後兩步站得筆直。
「對不起,小姐。」
大寶小聲嘟囔,連頭都不敢抬。
說完,許棲柚仰看向還保持著警惕姿態的路南一,露出了一個抱歉又甜美的微笑。
「對不起啊警察叔叔,他們兩個是傻瓜,腦子不太好使,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路南一看著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孩。
她看起來那麼瘦弱,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如泉水般乾淨。
尤其是那一聲軟軟糯糯的「警察叔叔」。
路南一緊繃的表情一下就垮了,他臉上竟浮現出窘迫。
……
叔叔?
……那個,我看著有那麼老嗎?
程硯在旁邊笑出聲。
這丫頭,是懂怎麼聊天的。
許棲柚拍了拍自己懷裡的保溫飯盒,對著二人說:「我來給程硯送好吃的,你忙了一下午,肯定餓壞了吧?」
「是餓壞了。」
程硯嘆了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灶台上。
他轉頭對路南一說:「路警官,你再等等,我先把你的這份炒完。」
說完,他不再理會周圍詭異的氣氛,專心致志地顛起了鍋。
很快,一份色澤金黃,香氣撲鼻的黃金蛋炒飯就遞到了路南一面前。
路南一接過飯盒,那股濃郁的米香和蛋香直往鼻子裡鑽,讓他一整天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他找了個小馬扎坐下,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大口。
炒飯入口的瞬間,路南一升華了。
米飯的香甜,雞蛋的鮮嫩,還有那恰到好處的火候,簡單純粹,卻又好吃到讓人靈魂都在顫抖。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吃過這麼溫暖的食物了。
自從當了警察,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飯,泡麵和快餐啃得他胃裡整天泛酸水。
這口炒飯,讓他一下子想起了還在老家的媽媽。
想起了小時候,他每次考試考砸了,媽媽也從不罵他,只是默默地給他做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蛋炒飯。
路南一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路警官,你……」程硯剛想問他怎麼了。
「沒事。」
「就是……想我媽了。」
他三兩下把一整份炒飯吃了個精光,站起身,從錢包里掏錢就要遞給程硯。
「你這炒飯,值這個價。」路南一很認真,
「明天我帶我們所里的同事都過來嘗嘗,你小子可得給我多準備點。」
程硯沒有接。
格局,格局要打開!
「路警官,你這是看不起我。」
程硯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一臉嚴肅。
「你幫我查我父母的案子,我請你吃頓飯怎麼了?你要是再給錢,就是不拿我當朋友。」
路南一愣了一下,隨即灑脫一笑,把錢收了回去。
「行,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他拍了拍程硯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你父母的案子有任何進展,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
送走路南一,程硯才鬆了口氣。
他一轉身,就對上了許棲柚亮晶晶的眼睛,還有她懷裡那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保溫飯盒。
初秋的夜風微涼,許棲柚今晚穿了米白色織衫,搭著一條真絲半身裙,寬大的版型罩在她單薄的身上,襯得她愈發纖細。
「給,你的灌湯包。」許棲柚把飯盒遞給他。
程硯接過來打開,極致的鮮香瞬間沖了出來。
白騰騰的水汽呼的一下散出來,帶出濃郁厚重的肉香。
裡面的灌湯包一個個晶瑩剔透,皮薄得能看到裡面晃動的湯汁。
「你……能吃下嗎?」程硯看著她,還是問了一句。
許棲柚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默默地搖了搖頭。
「還是……不行。」
「聞著很香,但是一想到要吃進去,胃裡就開始難受。」
程硯嘆了口氣,也不勉強她。
他自己忙活了一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你不吃我可吃了啊。」
他直接伸手從飯盒裡捏起一個滾燙的灌湯包,想都沒想就往嘴裡塞。
「啊!燙燙燙!」
剛出鍋的灌湯包,裡面的湯汁有多燙,簡直是酷刑。
程硯被燙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嘴裡還不停地哈氣。
太燙了,簡直跟吞了一口滾油沒區別。
「你……你慢點呀!怎麼直接咬啊!」
許棲柚被他這樣子逗得好笑,但更心疼。
她趕緊從輪椅側面的小包里抽出一張紙巾,湊上前,幫他擦著嘴角被燙出來的紅印。
女孩帶著淡淡的馨香,輕輕觸碰著他的皮膚。
「笨死了,剛出鍋的灌湯包哪有這麼吃的。」
程硯看著許棲柚,女孩的睫毛又長又翹,眼神里滿是擔憂。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曖昧。
「咳咳。」程硯老臉一紅,趕緊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許棲柚臉頰泛紅,連忙把手縮了回來。
她從飯盒旁邊拿出一根吸管,又取出一個小碟子。
「灌湯包不是你那麼吃的,看好了,我教你。」
她把一個灌湯包夾到小碟子裡,用筷子在薄薄的包子皮上輕輕戳開一個小口。
「要先這樣,叫『開窗』。」
金色的湯汁順著缺口緩緩流出,盛滿了整個小碟。
「然後呢,用吸管把湯喝掉。」
她把吸管遞給程硯。
程硯學著她的樣子,把吸管插進小碟里,輕輕一吸。
「喔!」
濃郁鮮美的湯汁席捲口腔,由豬骨、豬皮和黑豬肉熬製出的鮮味,好吃到讓他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
「最後,再把剩下的包子蘸上一點醋,一口吃掉。」
許棲柚的聲音軟軟的。
程硯照做,將沒了湯汁的包子皮和肉餡一同送進嘴裡。
肉餡的鮮香和陳醋的酸爽在舌尖上碰撞,簡直是雙重享受。
「好吃!」
他一口一個,吃得不亦樂乎,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攤位前,已經悄悄排起了長隊。
隊伍里的學生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盯著這邊。
「臥槽,你們看,那不是休學的許棲柚嗎?她怎麼會在這裡?」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旁邊的同伴,聲音里滿是震驚。
「我沒眼花吧?……?」
「你看他們倆那樣子,什麼情況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程硯終於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對上了一片吃瓜群眾熊熊燃燒的八卦眼神。
程硯:「……」
淦。
我就是想安安靜靜吃個飯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