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看著周圍滿眼都燃燒著八卦之火的吃瓜群眾，臉都黑了。
喂喂餵搞什麼啊。
我就是想安安靜靜地吃個飯而已。
許棲柚顯然也注意到了周圍的視線，小臉騰地一下紅了，趕緊把空飯盒抱進懷裡，拉開了半米遠的距離。
「你快去忙吧，」她扯了扯程硯的衣角，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大家都在看呢。」
程硯嘆了口氣，把最後一口灌湯包塞進嘴裡，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他看著攤位前那條幾乎要排到街尾的長隊，腦海里靈光一閃。
系統那個五萬塊的逼任務，靠五塊錢一份的炒飯得賣到猴年馬月去？
一個邪惡的念頭，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程硯之啊程硯之，你忘了自己的初心了嗎？你當初擺攤，不就是為了讓每一個囊中羞澀的學生，都能在深夜吃上這一口熱乎的蛋炒飯嗎？
一個充滿正義感的小人兒在他腦子裡痛心疾首。
可另一個小惡魔直接一腳把小人兒踹飛了。
去你媽的初心。
老子又不是做慈善的。
老子要賺錢，要找爹媽，要完成系統任務！再說了，我這S+級的黃金蛋炒飯，用的是從老爹老媽那裡傳承下來的獨門手藝，賣五塊錢一份，簡直是對藝術的踐踏！
對，就是這樣。
程硯瞬間就說服了自己，心安理得。
他翻出了一個擴音喇叭。
「滋啦——」
他按下開關，喇叭里發出電流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以為他要對剛才和許棲柚的親密舉動作出什麼解釋。
程硯把喇叭湊到嘴邊，「各位同學，各位朋友，承蒙大家厚愛，為了提升品牌形象和保證產品質量，小程炒飯從今天起，進行全面的價格調整。」
「黃金蛋炒飯，統一售價三十八元一份。」
「秘制開胃泡菜，十元一份。」
「感謝大家的支持。」
他說完，平靜地關掉喇叭扔回了車裡。
整個小吃街陷入了死寂。
過了一會兒，人群炸開了鍋。
「奪少？三十八？」一個男生最先叫了出來，「你他媽怎麼不去搶啊！」
「瘋了吧！昨天還五塊，今天就三十八？坐火箭漲價啊！」
「想錢想瘋了？真以為自己是食神了？」
「就是，吃相太難看了吧，看生意好點就坐地起價，什麼人啊！」
群情激憤，罵聲一片。
原本擠得水泄不通的攤位前，好些個手裡攥著五塊零錢的學生當場啐了一口，扭頭就走。
隔壁的手抓餅攤主聽到這個價格，幸災樂禍。
呵呵。
三十八一份的蛋炒飯？哪個傻逼會買啊？
年輕人，就是太年輕，有點熱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活該！
「哎喲喂，小年輕就是沉不住氣，」攤主一邊甩著麵餅，一邊扯著大嗓門跟顧客嘲諷，「賺了兩天快錢就飄了，三十八一份炒飯，他以為那是金子做的，自作孽不可活咯。」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
儘管走了一大半人，但攤位前，那條長長的隊伍雖然縮短了不少，卻依然存在。
程硯站在原地穩如泰山。
「各位，買賣全憑自願，」他喊道，「嫌貴的同學可以去別處吃，保證真材實料，嘗過的都知道值不值。」
留下來的學生們，一個個交頭接耳，臉上全是糾結。
「媽的，三十八是貴，可他媽的是真的香啊……」
「就是說啊，大不了這個月少喝兩杯奶茶，少抽一包煙唄，這玩意兒可比奶茶香菸上頭多了。」
「算了算了，來都來了……」
許棲柚坐在輪椅上，看著程硯這操作，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她小聲湊過去問：「程硯，你……你幹嘛呀？這樣會沒有客人來的。」
「放心。」程硯自信地揮舞著鐵鍋，「我的手藝，值這個價。」
看著程硯那張帥氣又自信的側臉，許棲柚心裡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他說值，那就一定值。
排在隊伍前面的一個穿著名牌球鞋的男生走上前，直接把手機伸向二維碼。
「行了別吵吵了，三十八算個屁，給老子來一份！」男生不耐煩地擺手，「只要味道對得起這錢，天天三十八我也吃！」
【微信收款三十八元】
緊接著，一個女生也擠了上來掏出手機掃碼。
「我也要一份炒飯，再加一份十塊錢的泡菜！」
【支付寶到帳四十八元】
空氣中的香氣實在太爽了，哪怕價格翻了七倍，依然有一小半生活費充裕的學生選擇留下來。
……
就在這時，一個舉著自拍杆打扮得青春靚麗的女孩，正從街口慢慢地逛了過來。
女孩名叫悠悠，是抖音上一個不大不小的探店博主，平時主要就在江城大學城附近活動，靠著甜美的外形和接地氣的風格，也積累了小三萬的粉絲。
「哈嘍，家人們，悠悠今天帶大家繼續逛吃江大小吃街啊。」
她對著手機鏡頭露出微笑。
「我跟你們說，最近江大的表白牆都快被一家炒飯攤給刷爆了，說得天花亂墜的，今天我就來替家人們排排雷，看看是不是……」
悠悠還沒走到一半，鼻尖突然聳動了下。一股香氣鑽進了她的鼻腔。
「我的天，家人們聞到了嗎，」悠悠腳步加快，
「好香的味道！」
直播間的彈幕也跟著活躍了起來。
【悠悠的表情好誇張啊，有那麼香嗎？】
【不會是劇本吧？我怎麼感覺小吃街的油煙味都一個樣。】
悠悠舉著手機，循著香味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程硯那個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攤位。
「找到了家人們，應該就是這家了！」
她擠進人群，鏡頭對準了程硯的攤位和旁邊那個用馬克筆寫著新價格的白板。
當鏡頭給到「蛋炒飯38元」那幾個大字時，直播間直接炸了。
【我靠！三十八？！我沒看錯吧？】
【絕對是智商稅！主播快跑！別上當！】
【這價格，都夠我去餐廳吃個不錯的商務套餐了，誰會吃路邊攤啊？】
悠悠自己也驚呆了，她做探店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敢在大學城小吃街把炒飯賣到這個價格的。
有意思。
她心裡已經想好了今天的視頻標題。
《三十八元一份的天價炒飯，是絕世美味還是新型詐騙？》
想到這，她直接仗著自己身材嬌小，從人群的縫隙里擠到了最前面，舉著手機就對準了正在顛鍋的程硯。
「帥哥，你好呀。」
「我是抖音探店博主悠悠，有三萬粉絲，我能先採訪你一下，順便拍個視頻嗎？算是免費幫你宣傳了哦。」
程硯正忙著炒飯。
「排隊。」
悠悠臉上的笑容消失。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重複了一遍：「帥哥，我是在幫你引流，讓更多人知道你……」
「別說你是探店博主，你今天就是我孫子，也得滾到後頭排隊去，」程硯面無表情，
「後面那麼多同學都在排著，你長了幾個胃，能比別人金貴？」
周圍排隊的男生們，發出一陣鬨笑。
許棲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
悠悠的臉下漲得通紅。
她做主播這麼久，走到哪不是被店家客客氣氣地捧著，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吵翻了天。
【悠悠別拍了，走！讓他自己玩去！什麼玩意兒！】
【哈哈哈哈哈你就是我孫子也得排隊，笑死我了！】
【純路人，插隊本來就不對，罵得好。】
悠悠看著手機屏幕上滾動的彈幕，又氣又窘，但聞著空氣里那股讓她口水瘋狂分泌的香味，她咬了咬牙，硬是把火氣給壓了下去。
她轉頭對著鏡頭。
「家人們，大家也看到了，這個老闆……脾氣是有點爆。」
「但是！有一說一，這個香味真的不是開玩笑的，我感覺我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行，今天我就排這個隊，我倒要看看，這三十八塊錢一份的炒飯，到底值不值得我受這個氣！」
說完，她真的乖乖走到了隊伍的末尾，開始排隊。
等了將近二十分鐘，前面的人越來越少，終於輪到了她。
「老闆，一份炒飯，一份泡菜。」悠悠付了四十八塊錢。
程硯動作麻利，不到一分鐘，一份熱氣騰騰的炒飯和一小碟晶瑩剔透的泡菜就擺在了她面前。
悠悠端著餐盤，在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她把鏡頭固定好，對準了自己和面前的食物。
飯盒一打開，一股更加濃郁的香氣混合著白色的熱氣，撲面而來。
悠悠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了享受表情。
「家人們，現在，我來替大家嘗一嘗，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金燦燦的炒飯。
鏡頭下，米飯上包裹的蛋液泛著誘人的油光。
悠悠將那勺炒飯，緩緩送向了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