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入口的瞬間,悠悠的瞳孔就放大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還在直播。
香。
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香氣。
米飯粒粒分明,外層裹著一層薄薄的焦香蛋液,咬下去卻是Q彈軟糯,米芯里浸滿了油脂和肉鬆的複合香氣。
這……是炒飯?
悠悠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個最原始的本能。
吃。
她手裡的勺子化作了殘影,一勺接著一勺,瘋狂地往嘴裡扒拉著,吃得兩腮鼓鼓囊囊。
直播間裡的彈幕徹底瘋了。
【我靠,這演技也太浮誇了吧】
【劇本,絕對是劇本!三十八一份的炒飯,還能吃出滿漢全席的感覺?】
【取關了取關了,現在的主播為了恰飯真是什麼都演得出來,噁心。】
【樓上的別尬黑,你們不覺得主播這反應……有點太真實了嗎?她眼睛都紅了。】
悠悠沒空看彈幕,她現在只想哭。
好吃嗚嗚嗚。
她風捲殘雲般把一整盒炒飯扒拉得乾乾淨淨,甚至還舉起飯盒,用勺子刮著盒壁上最後一點油漬。
直到再也刮不出一粒米,她才如夢初醒般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兩行沒來得及擦的,因為極致美味而生理性分泌出的淚水。
「家……家人們……」
悠悠哽咽了一下,對著鏡頭。
「對不起,我失態了。」
她舉起手裡那份十塊錢的泡菜。
「現在,我來嘗嘗這個泡菜……」
她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的泡菜,放進嘴裡。
「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酸,甜,辣,脆。
四種味道在舌尖上完美地交織在一起,解膩又開胃,讓她剛剛被炒飯填滿的胃,瞬間又騰出了一塊地方。
悠悠徹底放棄了表情管理。
她對著鏡頭,一臉真誠。
「家人們,我宣布,這家店,就是我今年吃過的,最好吃的路邊攤,沒有之一!」
「我不管你們信不信,我不管你們說我是不是劇本,我只知道,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她頓了頓,眼神堅定。
「再來一份!」
此時,許棲柚正悄悄湊在悠悠身後,看著她手機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彈幕。
【演,接著演。】
【已舉報,涉嫌虛假宣傳。】
許棲柚看著這些惡毒的評論,輕輕嘆了口氣。
「當主播也挺不容易的,挨這麼多人罵還能笑得出來。」
唉,這幫人真可憐,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她再抬起頭時,卻發現那個叫悠悠的主播,正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咧開,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悠悠心裡樂開了花,她幹探店這麼多年太懂網絡了,只要有爭議就有熱度,三十八塊錢一份的天價炒飯加上博主瘋狂叫好,這本身就是個超級引流炸彈。
罵吧,罵得再狠一點!
熱度,流量,爭議!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下一條視頻的點讚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震驚!江大驚現38元天價炒飯,是智商稅還是真香定律?》
哈哈哈哈哈,發財了!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學生,親眼目睹了悠悠從質疑到真香的全過程,那副六親不認的吃相,比任何GG都有說服力。
「老闆,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算我一個!」
「別擠了別擠了!排隊啊!」
剩下的幾十份炒飯,在不到半小時內被一掃而空。
後頭排著的十幾個學生急得直跺腳,滿臉寫著失望。
「啊?沒了?老闆我排了二十多分鐘啊!」
「這也太快了吧,我錢都準備好了!」
程硯扯下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笑著賠不是:「備料全用光了,大家明天趕早,明天我多準備點。」
內心:嘿嘿嘿,想吃?明天漲到四十八。
眾人唉聲嘆氣地散去,小吃街的熱鬧也隨著夜色漸深慢慢冷清下來。
……
程硯收好攤,周圍只剩下了許棲柚和大寶二寶。
氣氛,有點不對勁。
大寶往前走了一步,他那張本來就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更冷。
「程兄弟。」
「你路子挺野啊,連警察都叫過來給你撐場子了?」
程硯心裡無語。
又來了。
我就是個賣炒飯的,你們這幫r人的腦迴路能不能別這麼多戲啊?
「大寶哥,你誤會了,」程硯攤了攤手,「那位路警官,是來找我了解一些……私事的。」
二寶在旁邊冷笑一聲,抱著胳膊,眼神里全是懷疑。
「你們兩個胡說什麼呢!」
許棲柚驅動著輪椅,從他們身後擠了出來,氣得小臉通紅。
「大寶二寶,你們兩個到底有完沒完!」許棲柚語氣裡帶著少見的嚴厲。
「我都說了!你們再這樣,我以後再也不理你們了!」
兩個一米九的壯漢,被她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
許棲柚拉了拉程硯的衣角,把他拽到一邊,離那兩個「傻大個」遠了點。
「你別生氣啊,」她仰著小臉,小聲道歉,「他們就是太緊張我了,腦子不好。」
「沒事。」程硯笑了笑。
「嗯……他們兩不知道那個警察叔叔為啥來找你,我……知道,所以沒怪你。」
「那個……」許棲柚的眼神閃躲了一下,聲音更小了,「其實……我爸爸他……順便查了一下你。」
程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靠。
怎麼還被開盒了?
這幫搞黑色產業的,辦事效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全家戶口本都給我翻出來了?
許棲柚看他臉色不對,趕緊解釋。
「你別誤會!我爸爸他沒有惡意,就是……就是想確認一下你的人品。」
她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歉意。「你父母的事情……我知道了。」許棲柚抬起頭,「真的很抱歉,我爸爸做事總是這樣霸道,我不該讓他們去翻你的隱私。」
看著女孩滿臉寫著的愧疚和擔憂,程硯心裡好受了點。
「沒事,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程硯把神情放鬆下來。
許棲柚看著他坦然的樣子,輕聲補充道:「我跟我爸說了,程硯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家在江城的所有關係網,都可以幫你找叔叔阿姨的線索。」
程硯心頭微微一動。
官方的警力有限,但許家這種紮根江城幾十年的地頭蛇,暗地裡的耳目可能比監控還要靈敏,這對尋找父母來說無疑是一條巨大的助力。
「謝謝你,許棲柚。」程硯認真地看著她。
察覺到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沉重,許棲柚撲哧一笑,歪著頭眨眨眼。
「好啦,不要這麼悲傷嘛,今天晚上賺了好多好多錢對不對?」許棲柚拍了拍輪椅扶手,「明天我讓人來給你鎮場子,好不好?」
程硯被她逗樂了,剛才的沉重一掃而空。
……
回到寢室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程硯反手關上門,走到王闊身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闊,跟你商量個事。」
王闊摘下防藍光眼鏡揉了揉鼻樑:「怎麼了硯子,遇到難處了?」
「今晚出攤,我把炒飯的價格提到三十八一份了,泡菜漲到十塊。」程硯開口。
王闊愣住了。
「三十八?臥槽,沒當場把你攤子給掀了?」
「不僅沒掀,一百份全賣光了。」程硯拿出手機,把今晚的微信流水遞到王闊眼前。
一連串的三十八和四十八整齊劃一,最底下的統計金額直接突破了四千塊。
王闊盯著那一串數字沉默了。
他推了推眼鏡:「三十八……其實仔細想想,完全講得通。」
「嗯?你不覺得我定太高了?」
「高個屁!」王闊兩眼放光,
「硯子,你那手藝根本不是路邊攤的水準,之前賣五塊錢完全是慈善家行為,咱們馬上要在校門口開實體店,要是沿用五塊錢的定價,光是房租水電人工就能把咱們壓死。」
「我們本來就該走高端化路線,你今天提價反而是提前給咱們新店做了客群篩選,那些願意花三十八塊買路邊攤的人,以後就是咱們店裡最忠實的客戶!」
聽著王闊一套一套的,程硯覺得找王闊合夥確實找對人了。
「行,新店那邊你繼續盯緊,有什麼需要的地方隨時跟我說。」程硯拍了拍王闊的肩膀。
簡單的洗漱過後,程硯爬上了上鋪。
初級體質強化劑的效果非常持久,即使忙碌了大半天,身體依然沒有絲毫疲憊感,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精力。
柚:【程硯在不在?】
柚:【在不在在不在?】
柚:【快點回我呀!】
程硯:【在呢,剛躺下,怎麼還沒睡?醫生不是讓你規律作息嗎?】
柚:【大寶二寶被我訓得不敢說話,家裡好安靜,我一點都睡不著。】
緊接著,又是一條可愛貓貓表情包的消息蹦了出來。
柚:【程硯,你打遊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