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德昭帶著旁系幾個族老往正門離開,腳剛跨過門檻,就看見了院牆外,有一名身穿黑衣勁裝的中年人負手而立,國字臉,目光平平地掃過來。
「梁先生,請回。」
梁德昭下意識往兩側看。院牆外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名黑衣人,氣息凝練,垂手而立,將整座宅院圍得嚴嚴實實。
梁德盛從他身後擠出來,掃了一眼,喉嚨里「咕」了一聲:「這……什麼時候來的?」
方才在正廳里,他們誰都沒有察覺到外面有人。梁家幾十名武者散布院中,竟無一人提前發現異樣。
那黑衣中年人語氣不變:「國安武道局廣省分局,奉命配合林先生行動。梁家所有人,今晚一個都不許離開。」
「林先生馬上到。」
另一道聲音從側面樹影里傳出來。趙黑虎慢悠悠走出,白襯衫黑西褲,手裡轉著車鑰匙。
陳淵跟在身邊,灰色長衫,氣息內斂。
梁德盛臉色變了手指指著他:「趙黑虎,你…………」
「我什麼?」趙黑虎偏頭看他,「林先生讓我來看著你們。他怕你們跑了給他添麻煩。」
梁德昭牙關咬得咯吱響:「梁九死了,吳奈溫被抓了,我兒子也已經死了,你們還想怎樣!」
趙黑虎沒理他,往前走了一步,梁德昭下意識退了一步。
趙黑虎停住,偏過頭看著梁德昭那張又青又白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都回正廳待著吧。武道局的人在都外面守著,你們鬧也沒用,今晚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梁家八十多口人被趕回大廳,擠得滿滿當當。
「怎麼回事?外面全是武道局的人,什麼時候來的?」一個旁系中年男人抓著旁邊人的胳膊,聲音發緊。
「我哪知道!剛才在院裡轉了三圈,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國安武道局……廣省分局……這是要把梁家一鍋端了嗎?」
梁德盛站在人群前面,回頭掃了一眼,壓低嗓門吼了一句:「都閉嘴!吵什麼吵!」
一個六十來歲的旁系族老拄著拐杖擠上前,枯瘦的手指著梁萬山的方向,聲音哆嗦:「梁萬山,你當初說請緬邦的人來,萬無一失。現在呢?吳奈溫都被人生擒了!你讓我們這一大家子往哪跑?」
梁萬山坐在太師椅上,一直沒動。
梁德榮把菸頭往地上一摔,踩了一腳,悶聲道:「三叔公,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外面圍了上百號人,你沖我爹吼能解決問題?」
「我不沖他吼沖誰吼?」三叔公拐杖往地上連戳三下,「梁九死了,永昌死了,現在人家打上門了,咱們連跑都跑不掉!」
「行了!」梁德盛轉身瞪了一眼,「誰再多說一句,自己出去跟武道局的人談!」
梁萬山聽著廳里的哭訴聲、抱怨聲,
「都別吵了。」
他一開口,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人家在外面圍了這麼多人,還都是武者。你們還想著跑?」他睜開眼掃了一圈,「跑得掉嗎。」
沒人應聲。
梁萬山重新閉上眼:「等著吧。」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廳里所有人同時噤聲,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轉向正門方向。
腳步聲穿過前院,由遠到近。梁萬山扶著扶手,慢慢站起身。
林辰走進了大廳,身後跟著趙黑虎,陳淵以及幾名武道局的人。
大廳里八十多號人,看見他進來,最前排的幾個人下意識往後退,撞到身後的人,一陣騷動。
林辰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正廳最裡面那張紅木太師椅上。
梁萬山已經站起來了,身側的手在微微顫抖。
「林辰。」他開口,聲音沙啞,不高,但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來了。」
「人還挺齊。」
梁萬山嘴角抽了抽:「你要的東西,我梁家認了。一半家產,我會如數奉上。」
「一半?梁老爺子,你的記性好像不太好。」
梁萬山扶著太師椅扶手的手指收緊。
「之前我是讓你拿一半家產換你兒子一條命。」林辰往前邁了一步,「你沒給。你兒子帶人了梁九,三十個武者,來鵬城不就是想幹掉我嗎?」
他停了一步,偏頭看向梁德昭:「你兒子梁永昌的命,是你們自己拖沒的。跟我可沒關係。」
梁德昭牙關咬得腮幫子鼓起,往前沖了半步,被梁德盛死死拽住胳膊。
「現在,」林辰聲音沉下來,「我要梁家家產,全部!」
「全部」兩個字落下去,廳里炸了鍋。
「全部?!他瘋了!」
「梁家幾十年基業,他一個學生想全吞?」
「老爺子,不能答應他!」
梁萬山從太師椅上撐起來,枯瘦的手指抖著指向林辰:「你......你欺人太甚!我梁家一半家產,足夠你揮霍一輩子了!你......」
「我給過你機會。」林辰打斷他,目光冷下來,「是你們自己選擇了動手。」
「你......」梁萬山胸口劇烈起伏,嗓子眼像堵了什麼東西,喘不上來。
「爸!爸!」梁德榮衝上去扶住他,轉頭朝林辰吼,「林辰!你口氣也太大了吧,想要我梁家全部家產沒門!」
人群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突然從旁邊抄起一把紅木椅子,舉過頭頂朝林辰砸過來。
「我跟你拼了!」
椅子脫手飛出的瞬間,陳淵動了。
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年輕男人身側,五指扣住那人後頸,往下一按。
「咔嚓。」
頸椎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年輕男人連哼都沒哼出來,整個人軟塌塌癱下去,滑落在地上不動了。
「阿傑!」一個中年婦人尖叫著撲過去,跪在地上抱著年輕人的頭,哭得撕心裂肺。
廳里其他人全部不敢作聲。
陳淵收回手,退後兩步,回到林辰身側。灰色的長衫上沒沾一滴血,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像剛剛只是拂開了一隻蒼蠅。
「還有誰想動手?」陳淵語氣平淡,目光掃過廳里所有人。
沒人應聲。方才還很硬氣的幾個年輕子弟,此刻低著頭往後縮,渾身發抖。
林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看抱著屍體哭的婦人,面無表情:「梁老爺子,你們家腦子有問題的人有不少啊。」
梁萬山被梁德榮攙著,癱坐回太師椅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