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感覺自身如同在粘稠的膠水中穿梭,周圍巨大的水壓和地脈之力不斷擠壓而來,若非太虛星痕劍在前開路,以劍意暫時撐開一條縫隙,並以空間之力穩定通道,他恐怕寸步難行。
三息、五息、十息……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漫長。林辰能感覺到自身靈力如同開閘洪水般瘋狂傾瀉,神魂也因維持極限的「太虛閃」和操控飛劍而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就在他靈力即將見底,神魂快要支撐不住的剎那——
前方豁然開朗!黑暗與壓力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深邃、無邊無際的海水,以及遠處朦朧的、透過海面灑下的微弱天光!
出來了!成功穿越裂縫,來到了黑炎島之外的海底!
林辰強忍著虛弱與不適,沒有絲毫停留,甚至不敢向上浮出海面查看情況。他立刻全力催動水遁術,結合青雲步的靈動,如同一道無聲的暗流,朝著與黑炎島相反的方向,深海之中,急速潛行而去!同時,他全力收斂氣息,將歸元斂息訣運轉到極致,並藉助海水的掩護,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就在林辰遁入深海,消失不見的同時。
黑炎島,煉心殿。
一直閉目盤坐的墨大師,眉頭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絲莫名的笑意。
「有意思的小傢伙……竟然用這種方法跑了?借老夫的陰火通道和地脈裂縫?膽子不小,心思也夠巧。罷了,跑了就跑了吧,省得老夫麻煩。那一成……看來是沒著落了,可惜。」
他搖了搖頭,重新閉上眼睛,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島嶼外圍的灰色霧氣,依舊靜靜繚繞。
而黑炎島外,海面上。
困海鎖靈大陣已然布置完畢,一層淡青色的、肉眼難辨的光膜,如同倒扣的巨碗,將黑炎島及其周邊數十裏海域籠罩其中。天元宗樓船上,玄雲子與幾位結丹修士正在艙室內議事,忽然,負責監控陣法波動的弟子匆匆來報。
「長老!東北方向海底,陣法邊緣,剛才有極其微弱的、異常的靈力波動閃過,疑似水遁術痕跡,但速度極快,瞬間就超出了陣法最外圍的監控範圍,無法鎖定!」
「什麼?!」玄雲子霍然起身,臉色一變,「海底?水遁?立刻調集所有監控水下的窺海鏡,擴大搜索範圍!通知外圍巡邏船隻,重點搜查東北方向深海區域!」
然而,已經晚了。林辰藉助海底裂縫出現的位置,本就位於大陣監控相對薄弱的邊緣地帶,他又在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全力向深海遠遁,此刻早已離開了大陣的核心封鎖區,潛入了茫茫深海之中。
等到天元宗的窺海鏡和巡邏船隻趕到大致區域,林辰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深海茫茫,水遁痕跡也早已被洋流沖刷乾淨,無從追蹤。
「廢物!一群廢物!」玄雲子得到回報,氣得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玉案,臉色鐵青,「這麼多人,布下天羅地網,竟然讓一個築基小輩從眼皮子底下溜了?!還是從海底溜的?!」
「長老息怒,那林辰狡詐如狐,定然是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法,從地底或海底遁走了。茫茫墜星海,想要再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一名結丹客卿勸道。
「找!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玄雲子怒吼,「傳令下去,擴大懸賞範圍!提供林辰準確行蹤者,賞二十萬靈石!擒殺者,賞法寶兩件,並可入天元宗成為核心弟子!同時,給我盯死青雲宗!林辰跑了,就拿青雲宗開刀!本座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棄宗門於不顧!」
一場規模更大、更加瘋狂的搜捕,在墜星海乃至整個東域悄然展開。天元宗的怒火,需要宣洩,而青雲宗,無疑成為了首要目標。
但這些,都暫時與林辰無關了。
深海之中,一片黑暗,唯有偶爾游過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深海生物,帶來一絲光亮。水壓巨大,冰冷刺骨。
林辰不敢停留,也無力停留。他幾乎耗盡了所有靈力,神魂虛弱不堪,全憑一股意志支撐著,朝著一個方向,機械地、麻木地施展著水遁術,不斷下潛,遠離可能的海面追蹤。
他不知道遊了多久,遊了多遠。直到意識都開始模糊,丹田傳來陣陣枯竭的刺痛,他才勉強在一處海底山脈的陡峭崖壁縫隙中,找到一個勉強可以容身的、被海草覆蓋的狹窄洞穴。
他掙扎著鑽了進去,用最後一絲力氣,在洞口布下一個簡易的、幾乎沒有任何防護能力的隱匿水幕,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深沉的昏迷之中。
在他昏迷的最後一刻,隱約感覺到,懷中的星河令,似乎微微發熱,與這深海之中,某處極其遙遠、極其深邃的存在,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但此刻的他,已無力探究。
寒冷,無邊的寒冷與黑暗,仿佛永無止境。
意識如同沉在萬丈海底的頑石,沉重、模糊,只有本能的、對生的渴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無邊的冰冷與寂靜中倔強地搖曳、燃燒。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百年。
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無比的痛楚,如同針尖,刺入了林辰混沌的意識深處。是肺部被冰冷海水擠壓的窒息感,是經脈因靈力枯竭傳來的撕裂痛,是神魂透支後帶來的、仿佛被無數細針攢刺般的虛弱與眩暈。
「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如同劃破黑暗的第一縷光,驅散了部分的混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疲憊與痛苦,開始瘋狂地催動著身體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量。
「咳……咳咳……」
冰冷咸澀的海水,混合著瘀血,從喉嚨里嗆出。林辰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觸碰到身下冰冷、滑膩、長滿海苔的岩石。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黑暗。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深海那種壓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只有極遠處,偶爾有幾點幽幽的、屬於深海生物的磷光,如同鬼火般飄過,帶來短暫而詭異的微明,映照出周圍模糊的輪廓。
這是一個極其狹窄、被厚重海草覆蓋的天然岩縫,位於一處陡峭海底山崖的中部。縫隙僅能容一人蜷縮,外面是無盡的、涌動著的黑暗海水,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傳來,讓剛剛恢復一絲意識的林辰感到胸口發悶,骨骼都仿佛在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