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活著,但處境……比之前被圍困在黑炎島時,似乎也好不了多少。
體內,雙氣海空空如也,如同乾涸的池塘,只有最深處殘留著幾縷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靈力。經脈多處受損,傳來火辣辣的刺痛。神魂更是虛弱不堪,意識一陣陣恍惚,連內視都難以做到。太虛星痕劍安靜地懸浮在幾乎停滯的丹田中央,黯淡無光,只有與林辰心血相連的那一絲感應,證明著它的存在。
「必須……儘快恢復……」
林辰咬牙,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傷勢,喉頭一甜,又是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湧出。他現在的狀態,脆弱得連最弱小的海獸,恐怕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他強忍著劇痛和暈眩,用顫抖的手,摸索著腰間。儲物戒指還在,玉扳指也還在。他心中稍定,集中最後一絲心神,試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療傷丹藥。
然而,神魂的虛弱讓他對儲物戒指的操控都變得極其艱難。嘗試了數次,才勉強取出一個玉瓶,裡面是僅剩的三顆血髓丹。
他費力地倒出一顆,塞入口中。丹藥入口,化作一股微弱卻及時的暖流,緩緩散入四肢百骸,滋潤著近乎枯竭的肉身,修復著細微的創傷。雖然杯水車薪,但總算讓他恢復了一絲力氣,意識也清醒了些。
他不敢再動,就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全力運轉《乙木長生體》的基礎心法,引導著那微弱的藥力,配合自身頑強的生機,開始極其緩慢地修復肉身。同時,也嘗試以《太虛經》的靜功,安撫、溫養著幾乎破碎的神魂。
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深海之中,靈氣稀薄且駁雜,恢復速度慢得令人絕望。更要命的是,他必須時刻保持一絲警醒,提防可能路過、被血腥味吸引來的深海獵食者。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與黑暗中,失去了意義。林辰完全依靠自身的意志力和《乙木長生體》的頑強生機硬撐。血髓丹很快耗盡,他又取出之前煉製的品質稍差的固元丹服下。當所有療傷、恢復的丹藥都消耗一空時,他的肉身傷勢,總算穩定下來,不再惡化,內腑的出血止住了,斷裂的骨頭也開始緩慢癒合。但靈力依舊只恢復了一成不到,神魂的虛弱感依然強烈。
林辰心中明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微弱的神識探出岩縫,觀察外界。
神識如同陷入泥沼,在巨大的水壓和黑暗海水中,探測範圍被壓縮到不足十丈。外面是陡峭的,布滿了發光苔蘚和奇異海葵的黑色崖壁,向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向上……隱約有極其微弱的光亮透下,似乎距離海面並不算特別遙遠,但中間隔著多深的海水,難以估量。
「向上……風險太大。天元宗的人很可能還在海面搜尋。而且以我現在的狀態,能否承受上浮過程中的壓力變化都是問題。」林辰否決了上浮的念頭。
他的目光,投向崖壁的下方,那無盡的黑暗深淵。那裡,似乎有更強大的暗流涌動,也隱隱傳來一些……不一樣的靈力波動?雖然混亂、稀薄,但比起這死寂的深海懸崖,似乎多了一絲「活」氣。
就在他猶豫之際,懷中的星河令,再次傳來了那微弱的,近乎錯覺的溫熱感,並且,隱隱指向了斜下方的深淵方向。
「又是這種感覺……」林辰眼神微凝。之前正是這感應,指引他找到了逃離黑炎島的裂縫。如今再次出現……
是福是禍,難以預料。但留在此地,是絕路。循著感應而去,或許……有一線生機。
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強提恢復了一成不到的靈力,在身上覆蓋了一層極其淡薄的,以水遁構成的護體靈光,儘量減少水阻和自身氣息外泄。然後,他如同一條重傷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出岩縫,朝著斜下方的黑暗深淵,緩緩下潛。
下潛的過程,比想像中更加艱難。水壓越來越大,靈力消耗加劇。黑暗中,不時有奇形怪狀,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深海生物從身旁游過,有的對他視而不見,有的則好奇地湊近,被林辰以微弱的殺氣驚走。他儘量避開所有活物,沿著陡峭的崖壁,向下,再向下。
星河令的溫熱感,時強時弱,仿佛在為他指引著一條曲折的路徑。他順著感應,在複雜的地形中穿行,繞過一片片巨大的海底礁石林,避開一道道無聲但致命的海底暗流。
不知下潛了多久,多深。就在林辰感覺靈力即將再次耗盡,肺部因水壓傳來撕裂般痛楚時,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對平緩的海底坡地,坡地上,竟然零星分布著一些簡陋的、以巨大貝殼、珊瑚、甚至是某種妖獸骨骼搭建的屋舍!這些屋舍毫無規律地散布著,許多已經殘破,但有一些似乎還有微弱的光芒透出。更遠處,坡地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片更加龐大的、如同海底山脈般的陰影,陰影中,似乎有更多建築的輪廓,以及……隱約的人影和靈力波動?
「海底……坊市?聚集地?」林辰心中一震。沒想到在這深海絕地,竟然還有修士活動的痕跡!看這規模,似乎還不小。
星河令的溫熱,在此地達到了一個頂峰,隨即緩緩平復,不再指向更深處,而是仿佛在說:就是這裡。
林辰精神一振,但同時更加警惕。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尤其是這種無法無天的深海之地。以他現在的狀態,貿然闖入,恐怕凶多吉少。
他先找了一處靠近坡地邊緣的、被大片暗紅色海草覆蓋的珊瑚礁叢,小心地藏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謹慎地觀察著。
只見那些簡陋屋舍中,偶爾有人進出。他們大多穿著簡陋,防禦水壓的皮甲或鱗甲,氣息駁雜,修為從鍊氣到築基不等,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氣息深沉,疑似假丹的修士匆匆走過。這些人神態大多麻木、警惕,或者帶著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厲。他們使用的語言嘈雜,似乎是天元大陸通用語混雜著一些古怪的口音和海族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