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注意到，在坡地中央，似乎有一條相對繁華的街道，街道兩旁有一些看起來像店鋪的洞穴或棚屋，掛著各種奇形怪狀、以深海材料製作的招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收購海獸材料」、「出售避水符」、「修復法器」、「黑珍珠酒館」等等。街道上人流稍多，但彼此之間也保持著距離，少有交談。
「看來，這裡是一個類似暗樁或黑市性質的海底散修聚集地。」林辰心中判斷。這種地方，往往不受任何宗門管轄，奉行最原始的弱肉強食法則，但同時，也是消息最靈通、最容易獲得某些見不得光資源的地方。
「或許……可以在這裡暫時落腳，恢復傷勢，並打探消息。」林辰思忖。他需要丹藥恢復靈力，需要安全的環境療傷，更需要了解外界的動向，尤其是青雲宗的情況。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爛不堪，沾滿血污的道袍，搖了搖頭。這副樣子出去，太引人注目了。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所剩無幾的物品。靈石還有一些，低階丹藥和材料幾乎耗盡，只剩下幾件品質尚可、但也不敢輕易拿出來的法器，以及那枚神秘的星河令。
「先混進去，找地方安頓，購買最基礎的療傷和恢復丹藥。」打定主意，林辰從珊瑚叢中悄然滑出，學著那些散修的樣子，微微佝僂著背，低著頭，朝著坡地中央那條街道，緩緩走去。
街道上，地面是細軟的白色海沙，混雜著各種貝殼和碎骨。兩旁的店鋪大多光線昏暗，店主也多是面目陰沉、氣息不善之輩。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腐爛味，以及一種淡淡的、海水也難以沖刷掉的血腥氣。
林辰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一家門口掛著一塊破舊木牌、寫著「老龜雜貨，收購售賣」的棚屋。這家店看起來最破，但也最不起眼。
棚屋內部狹窄，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海獸材料、礦石、破爛法器。一個身形佝僂、皮膚布滿褶皺如同老樹皮、長著一對綠豆小眼的老者，正趴在一張由巨大硨磲殼製成的桌子後打盹，氣息只有鍊氣七八層的樣子。
聽到動靜，老者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林辰一眼，有氣無力地道：「買什麼，賣什麼？」
林辰壓低了嗓音，沙啞道：「買兩瓶最便宜的回氣散，一瓶止血膏。另外，收不收這個？」他拿出一塊拳頭大小、品質普通、但在深海也算常見的黑鐵礦石，這是他之前在海底順手撿的。
老者掃了一眼礦石，又看了看林辰斗笠下模糊的臉，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礦石，三塊下品靈石。回氣散，一瓶五塊，止血膏，八塊。合計十三塊，扣掉礦石錢，你再給十塊。」
價格比內陸黑市還黑。但林辰沒工夫計較，默默取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桌上。他現在急需恢復一點靈力，以便施展更精妙的斂息術和應對突發狀況。
老者收了靈石，從身後一堆瓶瓶罐罐里，摸索出三個髒兮兮的玉瓶丟給林辰。林辰接過，檢查了一下，丹藥品質低劣，雜質很多，但勉強能用。他收起丹藥，轉身欲走。
「等等。」老者忽然又叫住他，綠豆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生面孔？第一次來『暗流淵』？」
暗流淵？看來這就是此地的名字了。林辰心中記下，點了點頭，沒說話。
「看你還算懂規矩，提醒你一句。」老者慢悠悠地道，「暗流淵有暗流淵的規矩。第一，別惹淵衛的人。第二，別在集市動手，要打，去外面鬥獸場或者海里。第三，晚上儘量別出門，尤其是你這種鍊氣期的雛兒。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林辰心中一動。
「哼，上面打生打死，懸賞高得嚇人，抓什麼青雲宗的狠人。不少亡命徒都紅了眼，在海上找不著，就把主意打到咱們這兒了。最近失蹤的獨行客，可不少。」老者意味深長地看了林辰一眼，「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又趴下去，繼續打盹，仿佛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林辰心中一凜。天元宗的懸賞，果然影響到了這裡。而且，這暗流淵似乎也有管理者和基本的秩序，但同樣暗藏兇險。
「多謝。」他低聲道了句謝，轉身離開了雜貨鋪。
走在街道上，林辰能感覺到，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帶著審視、估量，甚至……貪婪。他裝作毫無所覺，加快了腳步。
他需要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像樣的客棧恐怕沒有，只能尋找那種提供臨時洞府租賃的地方。
在街道盡頭，靠近那片龐大陰影的入口處，林辰看到了一塊歪斜的木牌，上面畫著一個簡陋的洞穴圖案，下面寫著「海蠣洞，短期租賃，一天兩塊靈石」。
就是這裡了。
他走到木牌後的一個低矮洞口前。洞口被一層渾濁的水幕遮擋，裡面隱約有微光。一個滿臉橫肉，瞎了一隻眼的壯漢，抱著膀子靠在洞邊，氣息在築基初期，眼神兇悍。
「租洞？」壯漢瓮聲瓮氣地問。
「租。最便宜的，先租三天。」林辰取出六塊下品靈石。
壯漢接過靈石，掂了掂，扔給林辰一塊冰冷的、刻著丁十七的黑色石牌：「進去，最裡面左手邊。規矩：不得損壞洞內設施，不得在洞內鬥法，到期滾蛋。違反任何一條，老子扒了你的皮。」
林辰接過石牌，低頭鑽進渾濁的水幕。
水幕之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粗糙開鑿的岩石通道，兩側分布著一個個被簡易石門封閉的小洞口，門上刻著編號。空氣渾濁，靈氣比外面稍好，但也有限。
他找到丁十七，推開石門。裡面是一個僅丈許方圓、高度僅容人直立的簡陋石室，除了一張石床，一個打坐的蒲團，別無他物。石壁上鑲嵌著一顆發著慘白微光的夜光石。石室自帶一層微弱的隔水、隔音禁制，聊勝於無。
但無論如何，總算有了一個暫時安身，不受打擾的小空間。
林辰關上石門，激活了自帶的微弱禁制，又取出兩張之前煉製的，品階最低的預警符貼在門上。然後，他才踉蹌著走到石床邊，癱坐下來。
疲憊、傷痛、虛弱，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但他強撐著，先服下剛買來的，品質低劣的回氣散和止血膏，然後盤膝坐好，開始全力運轉功法，吸收著石室內稀薄的靈氣，煉化藥力。
當一絲微弱的靈力，重新在乾涸的經脈中緩緩生出、流轉時，林辰心中，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最危險的時刻，暫時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