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絕對的靜寂與全神貫注的療傷中,轉瞬即逝。
石室之內,林辰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疲憊之色稍減,但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虛弱。劣質的回氣散和止血膏藥效有限,僅能穩定傷勢,補充了約莫一成的靈力,讓他的狀態從瀕死邊緣拉回到了重傷虛弱的水平,距離完全恢復,還差得很遠。神魂的損耗,更是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溫養。
「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獲得更好的丹藥,或者找到靈氣更濃郁的地方。」林辰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依舊傳來隱痛。
他撤去門上的預警符,推開石門。通道內依舊昏暗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被水幕和岩壁阻隔的模糊聲響,提醒著此地並非只有他一人。
他決定先去集市看看。三天前只是匆匆一瞥,對暗流淵的了解還太少。他需要更多信息,關於此地勢力分布、安全區域、資源獲取渠道,尤其是……外界,特別是東域和青雲宗的消息。
清晨,再次來到那條簡陋的街道,深海並無日夜,但似乎修士們仍以某種方式劃分作息的集市比晚上熱鬧了一些。兩側的棚屋、洞穴店鋪大多開著門,街上行走的修士也多了些,修為依舊以鍊氣、築基為主,彼此間鮮有交流,目光警惕。
林辰壓低斗笠,沿著街道慢慢走,目光掃過兩側店鋪的招牌和裡面陳列的物品。出售的東西五花八門,大多與海相關:各種等階的海獸材料、深海礦石、水屬性靈草、以及一些粗劣的法器、符籙、丹藥。收購的招牌也隨處可見,價格壓得極低。
他注意到,有幾家店鋪規模稍大,門口有氣息強悍的修士守衛,顯然背後有些勢力。其中一家名為「海淵閣」的店鋪,門面相對整潔,進出修士的衣著氣質也稍好一些,似乎信譽尚可。另一家「百骸樓」,則專門收購和出售妖獸骨骼、妖丹,門口掛著一串風乾的海獸頭骨,陰森詭異。
林辰沒有貿然進入這些店鋪。他身上能拿出手交換的東西不多,且容易暴露。他需要先摸清這裡的物價和規矩。
在街道拐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他看到了一個擺在地攤。攤主是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穿著打滿補丁舊袍的老者,正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破舊的獸皮,上面零零散擺放著幾塊顏色暗淡的礦石、幾株焉頭耷腦的水草、以及幾枚殘破的貝殼法器。老者氣息微弱,僅有鍊氣五六層的樣子,眼神渾濁,透著一股暮氣與麻木。
林辰目光掃過地攤,本想直接走過,但腳步卻微微一頓。他的目光,落在了獸皮角落,一塊巴掌大小、通體黝黑、表面布滿蜂窩狀孔洞、毫不起眼的石塊上。
「墨沉石?」林辰心中微動。這是一種不算罕見的深海礦石,質地堅硬,常用於煉製低階水屬性法器或布置簡單的水下陣法。但這塊墨沉石,在丹心通透與陣心玲瓏雙重加持的感知下,其內部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的水靈本源氣息透出,與尋常墨沉石截然不同。
「莫非……是墨沉石心?」林辰想起《周天丹訣》中一種偏門記載。某些墨沉石在特殊環境下孕育千萬年,有極低機率在核心處形成一小塊石心,蘊含精純水靈,是煉製某些高階水屬性丹藥或法寶的珍貴輔材,價值遠超普通墨沉石百倍。但外表與普通墨沉石几乎無異,極難分辨。
他不動聲色,蹲下身,拿起旁邊一塊品質普通的寒鐵石,掂了掂,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這個,怎麼賣?」
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林辰一眼,有氣無力地道:「兩塊下品靈石。」
林辰放下寒鐵石,又拿起那塊疑似墨沉石心的黑石,隨意問道:「這個呢?」
「墨沉石,三塊。」老者眼皮都沒抬。
「兩塊,我要了。」林辰道。他不想表現得太過急切。
老者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林辰取出兩塊下品靈石,將黑石收起,心中微喜。若真是墨沉石心,這點靈石簡直是白撿。但他臉上依舊平淡,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似隨意地閒聊道:「老丈在此擺攤多久了?這暗流淵,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剛來,不太懂規矩。」
老者接過靈石,小心收好,聞言嘆了口氣,聲音乾澀:「平常人們都喊老朽一聲海老,在這暗流淵……混了快三十年了。規矩?能有什麼規矩,拳頭大就是規矩。不過,明面上,淵衛定了幾條,別觸犯,一般還能活命。」
「淵衛?」林辰想起雜貨鋪老者的提醒。
「嗯,維持此地秩序的,是黑淵會的人,他們自稱淵衛。首領是三位當家,據說都是結丹期的大人物,不過神龍見首不見尾。平時管事的是幾位築基後期的執事。只要按時繳納攤位費、洞府租金,不公然在集市殺人越貨,他們一般不管。」海老似乎很久沒和人說話了,話匣子打開,「但暗地裡……嘿嘿,失蹤個把沒背景的散修,再正常不過。尤其是最近,不太平。」
又是不太平。林辰心中微沉:「因為上面的懸賞?」
「你也知道?」海老看了林辰一眼,眼中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天元宗懸賞十萬靈石,外加法寶和入門資格,抓一個叫林辰的青雲宗修士。消息傳到這兒,不少在海上混的亡命徒都瘋了,到處搜尋。陸上找不到,有些人就把主意打到咱們這些海底散修身上,抓了去搜魂,或者逼問線索……老朽有個遠房侄兒,前些日子出去采螢光藻,就再沒回來……唉。」
海老說著,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戚與恐懼。
林辰默然。天元宗的懸賞,果然造成了無辜者的災難。他心中對天元宗的殺意,又深了一分。
「除了黑淵會,此地還有其他勢力嗎?有沒有……相對安全點,能打探消息的地方?」林辰問。
「勢力?」海老想了想,「除了黑淵會,就是幾家商會背景的店鋪,像海淵閣,背後是四海商會,財力雄厚。百骸樓,聽說和萬獸山有點關係。他們一般不摻和本地爭鬥,但也不好惹。至於打探消息……」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黑珍珠酒館……消息最靈通,但也最亂。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去那兒,少說話,多聽。還有……小心爛賭鬼和血手的人。」
「爛賭鬼?血手?」
「是兩伙在暗流淵比較有名的亡命徒團伙。爛賭鬼的頭子是個築基後期的賭徒,手下養著一批打手,專干敲詐勒索、設局坑人的勾當。血手更凶,據說頭領是假丹修士,行事狠辣,殺人奪寶是常事。他們經常在酒館物色肥羊。」海老提醒道,「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有什麼油水,但也要小心,被他們盯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多謝老丈告知。」林辰拱手,又取出五塊下品靈石,放在攤位上,「一點心意,給老丈買壺酒喝。」
海老一愣,看著那五塊靈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默默收下,低聲道:「後生,聽老朽一句勸,傷養好了,能走就儘快走吧。這暗流淵,不是久留之地。尤其是最近……聽說黑淵會的三位當家,似乎在謀劃什麼大事,可能會和上面的大宗門扯上關係,到時候,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臉上的憂色更濃。
「大事?」林辰心中一動,還想再問,海老卻已經低下頭,擺擺手,示意他離開,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