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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黑珍珠與暗流

2026-10-10 14:55:59 作者: 結巴麵包

  黑珍珠酒館位於集市靠近主聚居區山體的位置,是整個暗流淵最大、也最混亂的消遣場所。還沒靠近,一股混合著劣質酒氣、汗臭、血腥味和某種迷幻香料味道的污濁氣息,就順著海水飄了過來。嘈雜的喧譁、嘶吼、狂笑、杯盤碰撞聲,即便隔著厚重的水幕和岩壁,也清晰可聞。

  酒館入口是一個巨大的、如同某種深海巨獸張開的黝黑岩洞,洞口掛著兩串用深海夜光珠和慘白獸骨串成的燈籠,散發著慘綠與血紅交織的詭異光芒。兩名人高馬大、赤裸上身、露出猙獰刺青和傷疤、修為在築基初期的壯漢,抱著膀子站在洞口兩側,目光兇狠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林辰低著頭,交了一塊下品靈石的入場費,走進岩洞。

  洞內比想像中更加寬敞,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後經人工粗糙擴建的洞廳。洞頂垂下無數扭曲的鐘乳石,被塗抹上各種刺眼的螢光顏料,映得整個大廳光怪陸離。大廳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面尺許的石台,此刻正有兩名只穿著簡陋皮褲、渾身傷痕、眼神兇狠麻木的修士,在進行著血腥的徒手搏鬥,拳拳到肉,鮮血飛濺。周圍擠滿了瘋狂吶喊、下注的賭徒。

  石台四周,擺滿了粗糙的石桌石凳,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修士。有的在狂飲劣質的、用深海植物和海獸血液釀造的血藻酒,有的在摟著衣著暴露的女修調笑,更多的則是在大聲交談、爭吵、進行著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空氣中瀰漫著狂躁、墮落與危險的氣息。

  林辰目光一掃,找了個靠近角落、燈光昏暗、背後是岩壁的偏僻位置坐下。一個穿著破爛皮裙、臉上塗抹著劣質螢光顏料、修為僅有鍊氣三層的瘦小女侍,立刻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聲音乾澀:「客人,喝點什麼?最便宜的灰水,一塊靈石一壺。」

  灰水,大概是某種過濾後的海水混合了最低廉的發酵物,除了有點酒味,一無是處。林辰丟出一塊靈石:「一壺灰水。另外,最近有什麼新鮮事嗎?」

  女侍麻利地收走靈石,從旁邊一個髒兮兮的木桶里舀了一壺渾濁的液體放在林辰桌上,聞言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新鮮事?天天都有。血手和爛賭鬼的人昨天在沉船灣為了搶一批剛撈上來的寒鐵精英,又幹了一架,死了七八個。黑淵會的三當家毒蛟上使,前天回來了,帶了不少生面孔,氣息嚇人得很。還有……」她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聽說上面懸賞的那個青雲宗林辰,有眉目了!」

  林辰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動聲色,喝了一口那堪稱折磨的灰水,沙啞道:「哦?有眉目了?人在哪兒?」

  「誰知道呢,傳得神乎其神。」女侍似乎談興上來了,或許是想多得點賞錢,「有的說有人在星隕峽谷附近見過疑似他的人,劍法厲害得很,殺了天元宗的人跑了。有的說他已經秘密回了東域,準備救青雲宗。還有更離譜的,說他其實早就死在海里了,屍體被海獸吃了。反正,懸賞還在,天元宗、赤炎谷、玄陰教的人,在海上搜得更瘋了。連咱們這兒,都來了不少生面孔,眼睛都盯著海面上的動靜呢。」

  星隕峽谷?林辰記下這個地名。至於回東域,被海獸吃掉的傳聞,顯然不實。

  「青雲宗現在怎麼樣?」林辰看似隨意地問。

  「青雲宗?嘿,慘嘍!」女侍咂咂嘴,「天元宗下了最後通牒,三個月內不交人,就要踏平青雲宗。現在三個月快到了吧?赤炎谷、玄陰教的人已經圍了青雲宗山門,小打小鬧好幾次了。聽說青雲宗開了護山大陣死守,但資源肯定撐不了多久。流雲劍宗、百草谷裝死,沒一個敢出頭的。要我說啊,青雲宗這次懸了,那個林辰要是真有良心,就該自己出來,別連累宗門。」

  女侍的話,印證了林辰最壞的猜測。青雲宗形勢,已岌岌可危!他心中焦急,但面上依舊平靜,又丟給女侍一塊靈石:「多謝。忙你的去吧。」

  女侍欣喜地收起靈石,扭著腰走了。

  林辰獨坐角落,慢慢啜飲著難喝的灰水,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捕捉著大廳內各處傳來的交談聲碎片。他將那些嘈雜無用的信息過濾,只留下有用的部分。

  「……黑淵會三位當家齊聚,據說在密謀打開深淵遺蹟的外層封印,需要大量炮灰……」

  

  「……天元宗一位內門長老不日將親臨星羅群島,據說是為了『星隕峽谷』的天星潮汐,好像要找什麼東西……」

  「……赤炎谷和玄陰教在東域邊境又起了衝突,好像是為了爭奪一條新發現的小型火靈石礦脈……」

  「……『海淵閣』最近在大量收購定神沙和破障丹的材料,價格開得很高,不知道要幹嘛……」

  「……聽說暗流衛最近在招募好手,要求築基中期以上,精通水戰或勘探,報酬豐厚,但要去的地方很危險,好像是魔鬼海溝……」


  一條條信息,雜亂卻蘊含著價值。林辰默默記下。深淵遺蹟、天星潮汐、星隕峽谷、魔鬼海溝……這些地名,似乎都指向了墜星海的一些危險與機遇並存之地。而天元宗、黑淵會、海淵閣的動向,也值得關注。

  就在他凝神傾聽之際,酒館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五名修士,簇擁著一個身材矮胖、臉色浮腫、穿著華麗但沾滿油漬錦袍、一雙小眼睛閃爍著貪婪與殘忍光芒的中年男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的中年男子修為在築基後期,但氣息虛浮,顯然是靠丹藥堆砌上去的。他身後四人,三名築基中期,一名築基初期,皆是一臉兇相,目光不善地掃視著酒館內眾人,看到稍有姿色的女修,便露出淫邪的笑容。

  「是爛賭鬼曹旺!」 「他怎麼來了?還帶著四大惡犬?」 「准沒好事,快走快走……」

  酒館內頓時安靜了不少,許多修士露出畏懼之色,低下頭,或者悄悄向角落挪動。連台上正在進行的血腥搏鬥,都暫時停了下來。

  爛賭鬼曹旺,顯然對此效果很滿意,挺著肚子,走到大廳中央一張最大的石桌旁。原本坐在那裡的幾名修士,立刻臉色發白地起身讓開,敢怒不敢言。

  「掌柜的!老規矩,最好的血珊瑚酒,最嫩的美人鮫,給老子送上來!」曹旺一屁股坐下,拍著桌子嚷嚷道。

  酒館掌柜,一個獨眼、臉上有刀疤的築基中期老者,連忙賠笑著親自送上酒菜。

  曹旺灌了一口猩紅的酒液,目光在酒館內掃視,最終,落在了角落一個獨自飲酒、穿著青色舊袍、身形瘦削、面容普通的年輕修士身上。那年輕修士修為在築基中期,面對曹旺的目光,顯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酒杯。

  「你!」曹旺伸出胡蘿蔔般的手指,點了點那青袍修士,「過來!」

  青袍修士身體一顫,臉色發白,強作鎮定道:「曹……曹爺,有何指教?」

  「指教?老子看你順眼,過來陪老子喝一杯!」曹旺咧嘴笑道,露出滿口黃牙。

  誰都知道,被爛賭鬼盯上,絕沒有好事。輕則被榨乾靈石,重則被逼上賭桌或鬥獸場,最後連命都搭進去。

  青袍修士嘴唇哆嗦,坐著沒動。

  「媽的,給臉不要臉!」曹旺身後一名築基中期的刀疤臉壯漢,獰笑一聲,大步走過去,伸手就抓向青袍修士的衣領,「曹爺叫你,是看得起你!聾了嗎?」

  青袍修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似乎想反抗,但看了看對方人多勢眾,又看了看酒館內其他漠然旁觀甚至幸災樂禍的眼神,最終,頹然鬆開了握緊的拳頭,任由那刀疤臉將他如同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拖到曹旺桌前。

  「小子,聽說你前幾天在海淵閣賣了批好貨,得了不少靈石?」曹旺眯著小眼睛,盯著青袍修士,「正好,老子最近手氣背,缺點本錢翻本。借點兒?」

  「我……我沒有……」青袍修士顫聲道。

  「沒有?」曹旺臉色一沉,「搜!」

  刀疤臉立刻在青袍修士身上摸索起來,很快摸出一個儲物袋,強行抹去上面的神識印記,將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倒在了桌上。幾十塊下品靈石,幾瓶普通丹藥,幾件低階法器材料,還有一枚淡藍色的玉簡。

  「就這點?」曹旺不滿地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掃入,隨即眼睛一亮,「嗯?東域近海沉船灣的殘破海圖?標註了幾處可能有好東西的沉船點?好東西!歸老子了!」

  「不!曹爺,那是我祖傳的海圖,我……」青袍修士大急,伸手欲奪。

  「滾!」曹旺一腳踹在青袍修士肚子上,將他踹得倒飛出去,撞翻幾張桌子,吐血倒地,一時爬不起來。

  「不識抬舉的東西!海圖老子收了,算是利息。至於本金……」曹旺陰冷的目光掃過痛苦蜷縮的青袍修士,「看你還有點修為,正好,老子還缺個鬥士。阿豹,帶他去鬥獸場,簽了死契!讓他好好給老子賺錢還債!」

  「是!」刀疤臉獰笑著,上前就要去抓那青袍修士。

  酒館內一片寂靜,無人敢出聲。黑珍珠酒館的規矩,就是沒規矩,只要不在館內殺人,黑淵會也懶得管這種私人恩怨。

  眼看那青袍修士就要被拖走,淪為鬥獸場的犧牲品。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平靜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

  「且慢。」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看向了聲音來源。那個坐在最角落,頭戴斗笠,毫不起眼的黑衣修士。

  曹旺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緩緩轉頭,看向林辰:「你……是在跟老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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