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並不知道自己離開後發生了什麼。他斬殺了柳雲峰和齊長老之後,沒有片刻停留。他分辨了一下方位,收起兩人的儲物戒,施展身法向迷霧沼澤外飛去。
他已經感覺到,那邊的打鬥波動已經平息了。那三男一女隨時可能過來查看情況。他必須儘快離開這一帶。
他的速度很快。他在霧氣中低空飛掠,腳步幾乎沒有落地的聲響。他的神識向後延伸,隨時警惕著身後的追兵。
他飛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霧氣漸漸稀薄,視野微微開闊。按照他的估測,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就能離開迷霧沼澤的範圍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身後有一道遁光速度極快地向他的方向靠近。那道遁光呈血色,速度極快,比他要快得多。林辰心頭一緊——對方明顯是衝著他來的。他用的是遁術,燃燒精血那種。
林辰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是追上來了嗎?從他斬殺柳雲峰和齊長老到現在,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們的援兵速度很快,而且明顯已經確認了他的逃跑方向。
他沒有猶豫,腳下一頓,身形在半空中借力轉向。太虛星痕劍出鞘,劍身上星痕圖案迅速亮起,星光凝聚在劍尖。他咬緊牙關,將全身的靈氣注入劍中,一劍刺向那道血色遁光。
流星趕月!
劍光如流星般破空,速度極快,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直刺向那道血色遁光。血色遁光中的人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會突然遭到襲擊,來不及躲避,也來不及格擋。
噗嗤——
清脆而沉悶的聲音傳入耳中。劍光穿透了什麼東西,在半空中爆開一蓬血霧。血色遁光驟然消散,一道人影從半空中重重摔落,砸在地面上,滾了幾圈,一動不動。
林辰收劍穩住身形,警惕地看向那道人影。
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灰褐色長袍。他的面色慘白,嘴角掛著一縷血跡,眼神已經失去了光彩。他的胸口處有一道貫穿傷——正是林辰剛才那一劍留下的。
他死了。
林辰愣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警惕地觀察了片刻。確認那人確實已經死了,才緩緩走近。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那人的屍體。這一看,他才發現異常:這人身上有大量的傷口,有新有舊,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他的氣息已經沒有了,但殘留的靈力波動顯示,他原本的修為應該不低,至少要化神後期。但他的靈氣幾乎已經耗盡了,體內經脈乾涸,連一絲靈力都凝聚不起來了。他的本命飛劍也已經不在了,不知道是遺失了,還是被毀了。
「這人……已經是被追殺至重傷的狀態。」林辰心中明白了,「他是強行催動燃燒精血的遁術逃跑,一路逃到這裡,正好撞上了我。」
他沉默了片刻。這個人的死,可以說是死在重傷之下。他沒有太多時間去細究,當務之急是離開這片區域。
他快速搜走那人的儲物戒,又將那人腰間別著的一柄短劍拿了下來。那是一柄匕首,通體漆黑,看起來毫不起眼,但以他如今的眼力能看出,那匕首的材質非同一般,至少是中品靈器級別的東西。他將儲物戒和匕首都收入懷中,然後提起身法,向迷霧沼澤外飛去。
他的遁速比之前快了不少。不是因為他不想節省靈氣,而是因為他心中隱隱有一種緊迫感。那一劍的意外,讓他的處境變得更加複雜了。
飛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終於露出一片開闊的天地。霧氣越來越淡,視野越來越開闊,空氣也越來越清新。他腳踏在堅實的黃土地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灰白色的迷濛區域。
迷霧沼澤,他終於走出來了。
他沒有停留,繼續向前飛。又飛了大約一個時辰,他找到了一片連綿的山脈。山脈不高,樹木茂密,遠離主要道路,適合暫時躲避。他鑽進山中,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用石頭封住洞口,布下警戒禁制,才坐下來喘了一口氣。
他平息了一下呼吸,才將儲物戒取出來,仔細查看裡面的東西。
柳雲峰的儲物戒里東西不少。靈石有兩萬多塊,還有一些丹藥和煉器材料。那柄微微彎曲的長劍是一柄中品靈器,品質不錯,但不如太虛星痕劍。他看不上,準備以後賣出去。除此之外,還有幾枚功法玉簡,品階一般,也沒什麼價值。
齊長老的儲物戒里的東西更多。靈石有四萬多塊,還有一些珍貴的煉器材料。他粗略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便將東西都收好。
另一枚儲物戒——也就是那個中年男子身上的——裡面的東西則讓林辰微微一愣。這人的儲物戒中物品不多,卻每一件都帶著一種不尋常的質感。他在裡面找到了一枚銅質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隻在雲霧中穿行的神獸圖案,背面刻著兩個字:「天玄」。還有一小沓紙面泛黃的契約文書,上面蓋著幾個樣式不同的印章,看起來像是某種交易憑證。他翻看了幾眼,內容並不詳盡,一時之間也看不出具體用途,便暫且收起。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戒中一片反光的物件上。他靈力微動,將之取了出來。
那是一面銅鏡,巴掌大小,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背面有一道細長的裂紋。鏡面光滑如水面,卻沒有映出他的面孔,只在光照下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光華。他將靈氣注入鏡中,銅鏡微微一震,一股晦澀而龐大的氣息從鏡面內部湧出。那股氣息遠比靈器厚重許多,流轉之間帶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圓潤之感。
林辰幾乎是本能地收回了靈氣。他目光微凝,盯著手中的銅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這竟然是一件寶器!林辰大為驚喜。
在靈器之上的寶器,靈器之上,便是寶器。一柄上品靈器便能讓化神修士拼上性命,而一件真正的寶器,哪怕是最低等的下品寶器,也足以讓合體期的修士眼紅,甚至足以讓一些小型宗門傾巢出動。他手中的太虛星痕劍,不過才是靈器中的中品,連柳雲峰那樣出身天玄宗的嫡系子弟也要覬覦。而這面銅鏡,雖然表面有一道裂紋,看起來像是殘破品,但其內蘊的氣息依然遠超靈器的範疇。
林辰沒有多想。他將銅鏡小心地用靈力包裹住,收入儲物戒中最內層的角落裡。不管這東西來歷如何,既然到了他手中,就沒有理由推出去。
林辰又將那柄短劍取出來。短劍長約一尺半,通體漆黑,劍刃上有細細的暗紋,像是某種符文。他嘗試將靈氣注入劍中,劍身微微顫動,但沒有其他反應。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沒看出什麼端倪,只好先將劍收好。
「這趟不虧。」他心裡想。
他盤坐在洞中,將這些信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準確地說,那人是被三人圍攻後逃脫的,但說他偷了天玄宗的東西——這就說得通了。迷霧沼澤中,柳雲峰和齊長老與他們同行,不難推斷那三人是天玄宗的追兵。
他殺了柳雲峰和齊長老,殺了那三人正在追殺的叛徒,又得到了那寶器銅鏡。這筆帳,如果天玄宗查到他頭上,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算了。」林辰閉了閉眼睛,「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既然都已經殺了,想再多也沒有意義。」
他調整了一下心態,將儲物戒中的靈石清點了一遍,收入自己囊中。然後他將太虛星痕劍橫放在膝上,閉上眼,開始運轉功法恢復靈氣。這一夜,他需要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天玄宗的追兵隨時可能找上門來。他必須保持足夠的警惕和戰力。
夜漸漸深了。山洞外鳥鳴獸吼的聲音也漸漸平息。林辰坐在黑暗中,呼吸平穩綿長,一縷縷靈氣在經脈中流轉,緩緩恢復著他消耗的靈力。沒有人知道,他在這個平常的山洞中,度過了迷霧沼澤之行後第一個安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