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鼎前站了很久。熱浪不斷從鼎內湧出,密室的溫度持續攀升,他的衣袍已經被汗水浸透。他反覆觀察鼎蓋與鼎身的接縫,沒有鎖扣,沒有凹槽,蓋面與鼎口貼合得嚴絲合縫,像是一體鑄出的。他試著用指尖去推鼎蓋的邊緣,指尖傳來灼痛,鼎蓋紋絲不動。
他又試著以靈力托起鼎蓋,靈力剛觸及鼎蓋表面就被吸收,和之前的情況一樣。冥火共鳴越來越強烈,丹田中的幽冥鬼火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像是急欲響應鼎內那道氣息的召喚。
林辰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他將冥火從丹田中引出,凝聚在右手掌心。藍色的火焰在掌中跳動,焰心處透出一點幽白。他將手掌貼在鼎蓋上,冥火直接接觸鼎蓋表面。這一次,鼎蓋沒有吸收冥火的能量,接觸面傳來一陣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鼎內呼應冥火的溫度。
震動持續了數息。然後鼎蓋沿著順時針方向緩緩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林辰繼續以冥火維持接觸,手掌隨著鼎蓋的轉動順勢推動。鼎蓋旋轉了大約三分之一圈後,阻力驟然消失,蓋面與鼎身之間出現一道細縫。
細縫中透出一線刺目的紅光。緊接著,一股恐怖的熱浪從細縫中噴涌而出,像是憋了千百年的火舌終於找到了出口。林辰只來得及後退一步,那股熱浪便已經迎面撲來。他整個人被熱浪推得向後滑退了數步,衣袍邊緣瞬間捲曲焦黑,皮膚上的汗珠在眨眼間蒸發乾淨,連眼睫都開始乾裂。
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掌一翻,冥火從掌心暴涌而出,在他面前凝成一面藍色的火幕。火幕由幽冥鬼火凝聚而成,厚度約一掌,邊緣翻卷著深藍色的焰舌,將他與鼎之間隔開。熱浪撞擊在火幕上,發出滋滋的響聲,藍色火幕在高溫中微微顫抖,但沒有立刻潰散。
林辰在火幕背後穩住身形,透過火焰的間隙看向鼎口。鼎蓋已經滑落到一旁,鼎口完全敞開。他看見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從鼎中躍出,火焰約有人頭大小,形態極其凝實,像是一顆滾燙的熔核。它在鼎口上方跳動了兩下,便朝著他的方向直撲過來。
五息。他的幽冥鬼火只堅持了五息,就被那團紅色火焰完全吞噬。火幕潰散的一瞬,紅色火焰像穿過一張薄紙般繼續向林辰撲來,帶著乾燥的高溫,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林辰向後急退,將身體壓向密室的邊緣。紅色火焰追擊的速度比他的後退更快,眼看就要觸及他的面門。他催動空間法則,身形在火焰觸及他的一瞬間側移數尺,擦著火焰的邊緣掠過。熱浪擦過他的半張臉,皮膚瞬間起了一層水泡。
他落在密室的角落,第一件事就是感應丹田中的冥火。丹田空蕩蕩的。那縷與他相伴許久的幽冥鬼火已經不在他體內了,先前被紅色火焰吞沒時,他與之的聯繫被徹底切斷,仿佛被整個吃掉消化了一樣。林辰後背貼住牆壁,臉色微沉。
林辰想起來了。他仔細打量那團紅色火焰。火焰懸浮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附近,沒有立刻繼續追擊。它自身周圍的熱量形成了一個穩定的高溫層,焰心處是接近純白的赤色,外焰則是深紅,邊緣處跳動著零星的金色光芒。他見過相關的記載,這種形態的火焰,世間只有一種——三昧真火。
道家修煉的精火,傳說中能焚盡萬物、煉化天地靈氣的一種至陽之火。這種火焰本應只在煉虛期以上的高階修士體內孕育,或者由天材地寶在極端條件下自然形成。現在它實實在在出現在他面前,凝成一團,浮在空中,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它確實有智慧。林辰注意到那團火焰懸浮在距他約兩丈的位置,不靠近也不後退,焰心微微擺動著,像是在打量他。他攻擊冥火火幕後,它停下來觀察他的反應。他使用空間法則閃避後,它也沒有立刻跟上,而是重新調整了姿態。這種判斷和調整的過程,說明它不是在憑本能行動,而是在審視對手。
林辰沒有等待更多時間。他催動水之法則,將周圍空氣中的水分凝聚到身前,一揮手,數十道水箭同時射向那團火焰。水箭撞上火焰表面,發出的不是熄滅聲,而是一連串爆裂聲,水在觸及火焰的瞬間變成蒸汽,四散噴涌,籠罩了那片空間。蒸汽產生了一片濃密的白霧,暫時遮蔽了那團火焰的視野。
林辰利用這片白霧的掩護,沿著密室邊緣快速移動,與火焰拉開距離。蒸汽在白霧中迅速變熱,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溫度在飛快攀升,白霧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水汽維持了不到兩息就被蒸發殆盡,那團三昧真火從蒸汽中重新顯現。它的體積比之前略微小了一圈,但火焰本身的溫度沒有下降的跡象。
林辰將水之法則凝聚到雙手,掌心凝出兩團壓縮過的高壓水球,向火焰拋去。水球在靠近火焰時被高溫蒸發,但因為內部壓力極大,膨脹的蒸汽在爆炸時產生了一股衝擊力,將火焰震退了半尺。三昧真火被震退後,焰心跳動的頻率明顯加快,像是對這一擊產生了反應。
林辰緊跟著再出手。他不再凝聚水箭或水球,而是將水之法則完全展開,以整個密室為單位,將空氣中的水分子全部凝聚到距離地面約一人的高度,形成一層覆蓋整間密室的水膜,同時向中央壓縮。水的總量不足以澆滅一團真正的三昧真火,但水量在壓縮的狀態下產生的蒸汽壓力,足以限制火焰的活動範圍。
蒸汽不斷升騰,密室中的能見度降到最低。林辰在蒸汽的掩護下又一次移動位置,試圖繞到火焰背後。但三昧真火的溫度使蒸汽在靠近它一定範圍內迅速消散,它周圍的視野依然清晰。它像是根本不受水汽影響,或者說水汽對它來說只是短暫的阻礙。
林辰站在蒸汽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痕,心裡快速盤算。三昧真火是至陽之火,水之法則雖然能暫時壓制它的擴張,但無法徹底壓制它。幽冥鬼火被它吞噬後,他失去了最依賴的手段。他現在能用的只有空間法則和手中的劍。空間法則剛才已經證明可以閃避它的追擊,但空間法則消耗的神識極大,他不能一直依賴它。
他看了一眼鼎口的方向。鼎蓋落在旁邊,鼎口大敞,內部看不到任何火光,只看到一層淺淺的黑色灰燼。地火呢?他穿過禁制來到這間密室,為的是尋找地火。地火的氣息明明就在這裡,可鼎中只有這團三昧真火,沒有地火的痕跡。
那團三昧真火重新轉向他,焰心微微壓低,像是一隻野獸俯下身子準備撲擊。林辰將水之法則和空間法則同時運轉起來,在身周布下一層水汽迷障,指尖凝出空間之力的鋒芒,盯著那團火焰的一舉一動。一人一火在密室中對峙,蒸汽在二者之間不斷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