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天,林辰沒有離開土丘半步。他反覆試探禁制,像拆解一台精密機關一樣,逐個記錄它的反應。他嘗試過將靈力凝成刀刃正面切縫,禁制將刀刃吞沒,靈力轉化為自身儲備。他嘗試過從三處斷裂痕跡同時注入水之法則,讓水順著紋路縫隙滲透,水被拒之門外,連表層都無法進入。他又嘗試過以空間法則製造一柄極微小的空間刃,從斷裂痕跡中探入,壁面吸收了他的靈力後,空間刃崩解成碎片。
每一次失敗都留下一條新信息。禁制不是單純地阻擋攻擊,它會學習。林辰第一次以靈力衝擊西南角時,禁制的反擊持續了大約四息。第二次換到東側時,反擊持續了不到兩息就歸於平靜。當他第三次從北側嘗試時,禁制在兩個位置同時出現波動,像是預先知道了他要攻擊的方向。他收手後,禁制又恢復了均勻的節律。
它像是有靈智,或者說它內部有一套應對機制。
林辰不再盲目攻擊。他坐在禁制邊緣,保持冥火針探入內部的狀態,靜心觀察禁制內部的能量流動規律。一天一夜後,他發現了一個規律:禁制內部的能量以大約六個時辰為一個周期,周期末段會出現一個短暫的回落。回落持續大約三息,這三息內,那道壁面節點的能量密度會下降將近兩成。兩成不足以讓他強行破開,但他注意到,回落髮生時這個位置的能量流動方向會出現短暫的停頓,像是一條河突然斷了流。
他反覆驗證了這個規律。同一個周期,同一個方向,時間相差不到十幾息。林辰閉目推算了數次,確認這是禁制自身的能量循環間隙,並非他攻擊導致的變化。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北側那處斷裂痕跡上,心裡開始盤算。
那道壁面在能量回落的瞬間會變薄,如果他在那一刻以空間法則撕開一道裂縫,穿過禁制本體,也許能繞過禁制的吞噬機制。空間法則不受禁制表面結構約束,關鍵在于禁制內部那片空間本身是否被封鎖。他先前嘗試空間刃時,刃口觸及壁面後靈力被吸收,但沒有完全崩解,這證明空間法則在壁面內部仍能維持短時間的形態。如果能控制好時間,用三息完成撕裂和穿行,是可能的。
風險同樣巨大。如果他在三息結束時沒有穿過壁面,禁制能量恢復正常,空間裂縫會被直接掐斷,他會被分成兩半。他需要一次成功。
林辰花了半天時間為這次嘗試做足準備。他先讓靈力維持在巔峰狀態,複查萬年靈乳的剩餘數量,確保無論成功與否他都有退路。他將太虛星痕劍收到儲物戒中,保證身體完全空手,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空間法則的運轉上。他又在禁制周圍轉了一圈,選定那處斷裂痕跡所在的方位作為切入點。他做好準備後,沒有立刻嘗試,而是先等待了一個完整的周期,用冥火針確認能量回落出現的時間和長度與之前記錄的一致。
確認無誤。他開始等待下一次回落。
他在禁制前盤腿而坐,呼吸放慢,將神識鎖定在壁面上那處薄弱節點的能量變化上。他能感覺到能量的循環,一層一層向前滾動,越來越接近那個臨界點。當能量流動開始減速時,他站起身來,雙手緩緩抬起,將體內靈力開始向空間法則的運轉路徑中灌注。
能量流的減速持續了數息。他感覺到壁面正在變薄,禁制內部那道堅固的牆出現了短暫的軟化。他沒有猶豫,將全部靈力壓縮成一股極細卻極其穩固的空間之力,匯聚在指尖,對準壁面那處節點刺了下去。
空間之力刺入壁面的一瞬間,阻力還在。他咬緊牙關,持續不斷地將靈力注入,讓空間之力的前端凝聚成一道切面,向壁面深處推入。壁面的阻力開始鬆動,像是一面冰凍的湖面在刀刃下逐漸裂開。他感覺到壁面的最外層已經被切開,而內層的阻力依然存在,但比平時要小得多。
他又向空間之力多加了一成靈力,切開速度加快。縫隙在他面前的空氣中形成,一道模糊的黑色線條,約莫兩尺長,邊緣翻湧著空間的波紋。他正要擴大那道縫隙,忽然感覺壁面內部傳來一股強烈的吸力,他的靈力開始不受控制地朝縫隙中涌去。禁制正在回填。他離能量恢復只剩不到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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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雙手猛地向前一撕,把全身剩餘大半的靈力全部灌入那柄空間之力中,將縫隙強行撕裂到足夠容納一人的寬度。黑色裂縫轟然張開,邊緣的靈力被禁制瘋狂吞噬,但裂縫已經成形。他沒有選擇,縱身向裂縫中撲了進去。
裂縫在閉合前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肩膀處有一道撕扯的痛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緊接著,四周的空間扭曲翻轉了一下,他整個人穿過那道壁面,重重摔在一片堅硬的地面上。
他身下的地面是岩石,表面平整,帶著溫度。他立刻翻身坐起,肩膀處的痛感傳來,他低頭一看,左肩外側缺了一小塊皮肉,像是被啃掉的。傷口的血已經在凝固,沒有大礙。
他這才環顧四周。這個空間漆黑一片,沒有光源,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熱氣,像是從四面八方滲出來的。不像是普通的地熱,熱得乾燥,帶著金屬的澀味。他催動冥火,讓火焰在指尖亮起,照亮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密室。空間不大,長寬約莫十來丈,地面和四壁都是整塊的岩石,表面光滑,不像禁制紋路那樣粗糙。四壁上有幾處凹槽,槽內殘留著暗紅色的物質,像是以往放置某種器物的地方,如今已經空空蕩蕩。房間頂部的石板上刻著一圈圓形紋路,與他在地面上看到的那種陣法紋路風格一致,但更簡潔,只有一層。地面上沒有明顯的破損或雜質,乾淨得像是經常有人打掃。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間密室,最後停留在密室正中央的那座器物上。
那是一尊青銅鼎。
鼎高約五尺,直徑約三尺,通體呈暗青色,表面布滿斑駁的鏽跡,像是經歷過極其漫長的歲月。鼎的兩側各有一耳,耳上刻著蟠螭紋。鼎蓋緊閉,蓋面平整,正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突起,形似一隻蜷縮的獸,獸首朝著正前方。鼎的底部緊貼地面,沒有爐灶,沒有通氣孔,也沒有任何連接地火的管道。整間密室的地面乾乾淨淨,看上去這尊鼎就是獨立放在那裡的,與周圍的環境沒有一點關聯。
但熱浪就是從鼎內傳出來的。
林辰站在離鼎約莫五尺的位置,汗珠已經從額角滲出。密室內的氣溫比外面的莽河谷高了太多,而他明顯感知到,熱量全部來自那座鼎。鼎身的表面不燙,他伸手試探了一下鼎壁的溫度,觸感溫熱,但遠不到燙傷的程度。可是鼎內散發的熱力透過空氣一層一層地涌過來,帶著一股沉重而連續的壓力,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口邊緣。冥火在他的丹田中劇烈跳動,那種共鳴感比在地面上時強烈了何止數倍,像是冥火在向他確認:源頭就在這裡。
林辰繞著鼎走了一圈,沒有看到任何文字或紋路。鼎身表面除了蟠螭紋之外,乾乾淨淨,沒有鑄刻任何銘文。他在西南角停下腳步,蹲下身子看鼎腹與地面相接的位置。他注意到鼎腹底部的鏽跡顏色比鼎身其他部分更深,接近於黑褐色,像是長期受高溫燻烤後形成的痕跡。他伸手摸了一下鼎腹底部,指尖傳來灼熱的刺痛,他迅速收回手,指腹已經紅腫。鼎底比鼎壁的溫度高出許多,至少在上千度以上。
但鼎底正下方的地面是涼的。他伸手摸了摸鼎旁的地面,常溫。石板上找不到任何曾經被火灼燒的痕跡。熱源在鼎內,而不是鼎外。
他站起身,看向鼎蓋。蓋面上的那隻獸形突起在冥火的照映下,投下一個扭曲的陰影。他皺起眉頭,現在面臨的局面讓他有些進退兩難。他穿過禁制來到這間密室,本意是尋找地火來煉製飛劍。地火的氣息確實就在這裡,卻封在一座封閉的青銅鼎中。他找不到地火的入口,也看不見鼎內的狀況。如果地火被封在鼎內,他要麼打開鼎蓋,要麼找到鼎內部的機關。但現在他對這尊鼎一無所知。
他再次釋放神識,試圖透過鼎壁感知內部。神識觸到鼎壁後,像是觸及了一層厚厚的棉絮,被吸收殆盡,沒有回饋任何信息。他又試靈力滲透,靈力同樣被吸收。
他沉默地站在密室中,盯著鼎蓋上方那隻獸形的突起。熱浪一浪接一浪地從鼎內湧出,密室中的溫度仍在持續攀升。他還能感覺到鼎內的熱量在一點一點地增加,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鼎內燃燒、翻湧,等待著被釋放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