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廣場上待了整整三天。他先是對著土丘邊緣的裂縫,用冥火感受地下地火的氣息,卻發現裂縫附近的氣息與先前感知到的並不一致,有偏折的痕跡。他沿著氣息偏折的方向走到東北角的一塊平地上,在淺層岩石和地表土層之間,他找到了一層暗紅色的紋路,被厚厚的塵土覆蓋。他用劍尖刮開塵土,紋路露出的部分越來越多,像是某種陣法的基座線條。
他將整塊區域清掃出來,發現這片平地約莫五丈見方,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紋路的走向和他在禁地水潭邊看到的那幅殘圖有相似之處,但完整度遠高於殘圖。紋路深入岩石內部,線條深淺一致,邊緣光滑,刻痕內殘留著極少量的暗紅色物質,像是長期受熱後形成的氧化物。他蹲在紋路旁,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能看出這層紋路整體像是一道封門的鎖印。
林辰試著觸摸紋路表面,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輕微的反震彈開他的手指。他沒有催動靈力,只用肉身去感受那層紋路的質地。紋路的線條硬度極高,表層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能隔絕外界的靈力侵擾。他收回手,沿著紋路走了一圈,丈量了整片禁制的範圍。紋路覆蓋的面積相當於一間普通石室的大小,邊緣與周圍岩層的交界處有明顯的接縫。他判斷這層紋路並非獨立存在,而是連接著地下更深處的某種結構,紋路只是表面的封印節點。
林辰又換了一種方式,不再直接接觸紋路表面,而是退後兩步,將神識放出去,貼著紋路的邊緣緩緩延伸,尋找禁制的邊界。花費了大約兩個時辰,他在紋路的西南角感知到一段幾乎不可察覺的縫隙。紋路在那裡的銜接出現了一處近似天然斷裂的痕跡。那道細縫寬不過髮絲,被氧化物填滿,若非他耐心細緻地反覆掃過,幾乎不可能發現。
他蹲在西南角,用劍尖輕輕撥開那道細縫中的氧化物。細縫比表面看上去深,劍尖探進去大約一寸,仍然沒有到底。他試著將靈力凝成一根細針,順著細縫向深處試探。靈力刺入細縫後,觸及一層堅硬的東西,靈力反彈回來,無法深入。
又在細縫兩側尋找其他薄弱點。林辰花了半天時間,將整片紋路的表面反覆摩挲、反覆刮擦,又找到兩處類似的斷裂痕跡。三處斷裂痕跡的位置不規律,像是陣法年久失修後自然產生的破損點。
他直起身,開始分析這道禁制的結構。從紋路的布局來看,這應該是某種封印型禁制,專門用來封鎖地下通道。完整的禁制至少有內外兩層:外層負責隔絕外部靈力,內層負責封死內部空間。他在禁地水潭邊看到的殘圖風格與此處相近,有可能出自同一時代的同一流派。
林辰向東北角的紋路邊緣注入一絲靈力,觀察靈力的流向。靈力接觸到紋路表面後被引導向兩側分流,無法穿透。他又向西側注入一絲靈力,結果相同。這三處斷裂痕跡雖然是弱點,但不足以讓他直接找到突破路徑。
就在這廣場上林辰又待了兩天,反覆試探禁制的反應。他嘗試了靈力衝擊、冥火灼燒、空間法則切割、水之法則滲透等多種手段,沒有一種能突破禁制的封印。靈力衝擊被反彈,冥火灼燒無法在紋路表面停留超過三息,空間法則切割也只能在紋路表面留下淺痕,水之法則滲透則完全沒有效果。
他停下來,坐在土丘頂部的石塊上,看著那片紋路,陷入沉思。這道禁制的年代久遠,但運行狀態依然完好。它的結構和一般的陣法禁制有顯著差異,更像是某種專屬於特定流派的手段。他對這個流派的信息了解有限,無法判斷它屬於上古哪個宗門。但他能感覺到,這道禁制的強度遠超出它表面的規模。紋路只是表象,真正的封印核心埋藏在地下更深處,和那道引起冥火共鳴的地火氣息緊密關聯。
林辰取出一滴萬年靈乳放入口中,將靈力恢復到滿狀態,隨後催動冥火,將火焰凝聚成一道極細的針狀,緩緩刺入禁制的紋路中。冥火與地火同源,或許能與禁制內部的能量產生共鳴,為他提供更多信息。
火焰針觸及紋路的一剎那,整片紋路亮起一瞬暗紅色的光芒。光芒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像是一盞燈被風吹了一下。但光芒亮起的瞬間,林辰感知到紋路內部有一層活動極其緩慢的能量在流動,像是一道沉睡的暗河。那道能量在光芒亮起的位置附近略微波動,然後重新歸於平靜。
林辰收回冥火,在腦海中反覆分析剛才那一瞬間捕獲的信息。禁制內部確實存在一個核心結構,核心的運作方式和他理解中的陣法禁制不同,似乎是以某種特殊的能量在維持運轉。能量不知源於何處,可能正與地下深處的地火相連。
他再次催動冥火,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接觸紋路,而是將火焰懸停在紋路上方約一寸的位置,維持一種穩定的低溫灼燒狀態。火焰的熱度緩緩向下滲透,與紋路內部的能量產生緩慢的接觸。他閉目感受了片刻,確認這種接觸不會觸髮禁制的反擊,便保持著這個狀態,仔細分辨紋路內部能量流動的規律。
能量以某種固定的節律在紋路中穿行,像是一條環形的河流。節律穩定,沒有波動,但他發現能量在流經西南角那道細縫時會出現極輕微的滯澀,像是河床上有幾塊石頭擋了一下河道。他順著這個發現繼續觀察,又找到兩處類似的滯澀點,正好對應他先前發現的那兩處斷裂痕跡。
林辰睜開眼睛。他想到了一個辦法。這三處斷裂痕跡雖然不足以讓他強行破解禁制,但可以作為侵入的切口,只要能設法擴大這些微小的破損點,就能讓禁制的能量傳輸出現紊亂,進而找到突破口。
他伸出雙手,將兩縷冥火凝聚成細針,同時刺入西南角和東側的那處斷裂痕跡。兩縷冥火針同時向禁制內部滲透,觸碰到內部能量後,他沒有強行推進,而是模仿能量流動的節律,讓冥火針隨著能量一起流動。冥火針被能量裹挾著緩緩前進,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火焰的溫度和速度,跟隨能量的流向在禁制內部穿行了一段距離。
冥火針在禁制內部的視角完全不同。他能感知到紋路之間的通道,以及每一條能量流動的線路。他沿著線路向禁制的核心方向延伸,大約行進了數十丈後,冥火針觸及到一面堅固的壁面。壁面的質地與紋路表面的材質相似,但厚度遠超表面。他試圖穿過壁面,卻發現壁面上的溫度已經明顯升高,不再是常溫狀態。他將冥火針收回,退出禁制內部,重新凝聚冥火時,發現那縷冥火針的體積縮小了將近三分之一,像是被吸收了。
他收起冥火,回想剛才的經過。他進入禁制內部將近百丈深度,但離核心還有很遠。禁制的內部結構比他預想的複雜得多,他剛才經過的區域只是外層的第一道隔層,背後的壁面應該是核心區域前的最後一道屏障。那道壁面吸收了冥火的一部分能量,說明核心附近存在某種能吞噬能量的機制。
又試了一次,將冥火針重新探入禁制內部,這次換了方向,從北側的斷裂痕跡進入。他在北側通道中前行了數十丈後,又碰到一面類似的壁面。這面壁面的溫度比西南側的更高,遠超正常地熱的水平。他注意到壁面的溫度分布不均勻,在靠近地面方向的某個位置溫度格外突出,那裡的能量流動也格外活躍。
林辰將這個位置記下來,收回冥火針。他判斷那是核心區域附近的一個節點,也是整道禁制最薄弱的環節。那裡雖然溫度高,但能量流動活躍,意味著那裡的封印結構比周圍更稀薄,可能是煉器宗門當年留下的一處通風口或檢修通道,後來被封印覆蓋。
他開始著手嘗試破解禁制。他先將冥火凝聚成一張極薄的火焰幕,覆蓋在那處薄弱的節點表面。冥火在壁面上灼燒,維持低強度的持續接觸,迫使禁制將自身能量集中到那個位置來抵禦火焰的入侵。能量匯集到節點時,壁面內部產生了一個微小的壓力差。林辰抓住這個機會,將空間法則凝聚成一柄無形的刀刃,順著壓力差的裂縫刺入壁面內部,試圖撬開一道縫隙。
空間刀刃觸到壁面內部之後,遇到了一種阻力,像是一層極其堅韌的薄膜,將刀刃牢牢擋住。林辰加大靈力輸出,空間刀刃向前推進了不到半寸,阻力突然增大,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像是被一股力量吸入壁面深處,迅速流失了一截。他立刻撤回空間刀刃,切斷與壁面的連接。他收回手時,額頭已經滲出一層冷汗。那層壁面不僅有吸收靈力的能力,還能在受到攻擊時將攻擊者的靈力牽引到禁制自帶的防禦體系中,轉化為禁制的能量儲備。
林辰盤坐在廣場上,呼吸有些沉重。他花了三天時間,終於確認了這道禁制的基本結構。外層隔絕、內層吞噬、核心節點吸收能量。以他的手段對這道禁制來說就像用小刀去鑿城門,效率極低,且每次嘗試都會損耗他不必要浪費的靈力。
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暮色已深,灰袍妖物暫時沒有再現身。但他不能保證它會不會在回來。他需要決定一件事:繼續在這裡耗時間破解禁制,利用有限的時間儘量避免暴露,還是暫時撤出莽河谷,再去其他地方再尋找其他的地火脈。
林辰望著那片暗紅色的紋路,眉心緊鎖。他已經知道地火可能就在禁制之下,已經看見門鎖的形狀,卻找不到開鎖的鑰匙。這種只差一步卻踏不進去的感覺,比他當初面對沈天瀾時更讓他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