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妖物走到離林辰不到十丈的位置，停下腳步。它沒有開口說話，但它發出了一道類似人類語言的低沉聲響，帶著沙啞的震動感，林辰無法理解內容，卻感受到那話語中的意味：那是一種挑釁。
話音未落，它以極快的速度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張開，向林辰抓來。它的指尖凝出灰黑色的銳利之氣，五道氣息如同五把短刀，劃破空氣，直取林辰的胸口。
林辰沒有硬接。他催動空間穿梭，身形向側方瞬移數丈，避開那道爪擊。灰袍妖物一擊落空，沒有停頓，立即轉身追來，速度同樣極快，修長的身影貼地滑行，右手第二擊緊隨其後。林辰再次穿梭躲避。灰袍妖物連續攻了三擊，他連續閃避了三次，每一次都在極短的距離內堪堪避開。
速度不輸給他。這是林辰在數息之內得出的判斷。
他不再避讓。林辰催動空間摺疊，在灰袍妖物的下一擊即將落下的位置製造出一個扭曲點。灰袍妖物的指爪刺入扭曲空間，被折偏了一個角度，擦著林辰的肩頭掠過。林辰趁這個機會，一劍斬向灰袍妖物的胸口。太虛星痕劍命中目標，冥火在劍刃上爆開，灼燒灰袍妖物的表面。灰袍妖物的胸前被劍刃切出一道淺口，灰色的物質從傷口中冒出，冥火附著在上面燃燒，但被它迅速以一層灰色的粘液包裹，將冥火隔絕熄滅。
傷口在數息內閉合，沒有明顯的影響。
煉虛期的妖物，普通攻擊對它很難造成實質傷害。林辰心裡快速做出判斷。它不僅能快速修復，還能將冥火壓制在體表，不讓火焰深入體內。單靠冥火和劍刃，他贏不了它。
灰袍妖物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它再次逼近，這一次它不再用指爪攻擊，而是雙手合攏，向著地面猛然一按。整片廣場的地面劇烈震動，石板的裂縫擴大到數寸寬，灰色氣體從裂縫中大量噴出，短短數息之間籠罩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
林辰陷入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視野驟降，神識也受到干擾。他正要催動水之法則驅散霧氣，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形壓力從四面八方壓向自己的身體，靈力流動的節奏被擾動，像是有幾十隻手同時按住了他的經脈。
這是？領域！
林辰的瞳孔猛地一縮。這一般是煉虛期修士掌握某種法則到一定程度下才能施展的領域，以自身法則為根基構建一片空間，在領域內壓制敵方的靈力運轉和行動能力。他沒有想到，這妖物居然已經掌握了領域能力。
他嘗試催動空間穿梭，但空間法則在領域內受到干擾，他無法像平時那樣精確地定位瞬移的落點。他嘗試運轉水之法則，水汽的凝聚速度也比正常情況慢了許多。他像是一隻被罩在玻璃罐中的蒼蠅，行動空間被壓縮到了極點。
灰袍妖物在灰色霧氣中現出形體，一步步走向他。它沒有急於攻擊，像是已經掌握了這場戰鬥的走向。它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灰色的光芒，向林辰的眉心按來。
林辰沒有退。只見他手握太虛星痕劍，將體內靈力瞬間灌注到極限，劍刃上的冥火膨脹，包裹住整把劍身。然後他催動凌雲劍訣第一層第三式，星河倒卷。
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強劍訣。太虛星痕劍的劍勢在這一刻變得明亮而沉重，劍鋒划過空氣，引導著一股沛然的靈力洪流，如一條翻轉的星河，向灰袍妖物橫卷而去。星河倒卷的力量沒有任何花哨，只是將全部靈力壓縮在劍勢內，形成一面帶有毀滅性質的劍潮，沿著地面推向前方。
灰袍妖物的領域被這股劍潮衝擊，開始震顫。領域的壓制之力在劍潮的碾壓下出現裂紋，灰色的霧氣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灰袍妖物的表情首次出現變化，它迅速向後撤了一步，雙手護在身前，凝聚出厚重的灰色屏障。劍潮正面撞上屏障，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屏障碎裂，灰袍妖物被震退了數丈，形體劇烈翻湧。
但林辰也付出了代價。他感覺體內的靈力在那一劍中耗去大半，經脈因靈力急轉而來回震盪，喉嚨湧上一股血腥味。他強咽下去，將劍橫在身前，看向灰袍妖物。
灰袍妖物的形體在晃動中緩慢恢復。它沒有繼續進攻，而是定定地注視著林辰。片刻後，它發出一個奇怪的聲音，像是喉嚨中發出的乾澀冷笑，然後它轉過身，向黑色喬木深處走去。
它沒有消失。它只是沒有再繼續這場戰鬥，似乎對林辰的判斷讓它放棄了在此地消耗自己。它穿過樹林，縮回地底。林辰站在碎裂的廣場中央，看著它的背影消失，過了幾息才確認它真的離去了。
廣場上只剩下他一個人。碎裂的石板、乾涸的灰色粘液、殘留的裂縫。他拄著劍站立了片刻，等呼吸平復後，才盤坐下來服下一滴萬年靈乳，將靈力從三成恢復到巔峰狀態。還好這妖物的領域看來只是領域了一絲皮毛，如果真的是徹底領域，那真就夠林辰頭疼一陣了。
林辰沒有立即離開。他坐在廣場中央，目光掃過那圈碎裂的石板，落在土丘東南面的裂縫處。灰袍妖物的領域在碎裂處留下了深深的印記，石板下的土層被翻動，露出一些原本覆蓋在地下的岩石結構。他起身走到裂縫邊，蹲下來仔細查看。
裂縫深處沒有光，也沒有熱氣冒出。他伸出手掌貼在裂縫邊緣，感受了片刻。岩石冰冷，土層乾燥，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他催動神識，沿著裂縫向下延伸，想要探明地下結構。神識深入到大約十丈時，遇到了一層無形的阻隔。阻隔像是嚴密的屏障，沒有縫隙，沒有節點，將他的神識彈開。他試著換了幾處角度，結果相同。
他收回神識，改用靈力探入。靈力與神識一樣在十丈左右的位置被隔絕，無法繼續向下。他皺了皺眉。他能感覺到那道阻隔的背後有東西，但靈力、神識全都感應不到，也無法通過常規手段破解。
就在林辰正想放棄，體內忽然傳來一股輕微的共鳴。冥火。幽冥鬼火在丹田中微微跳動，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熟悉的氣息。他集中注意力去感受那股共鳴。冥火的波動指向地下更深的方向，大約在被隔絕區域以下更深處，那裡有一道微弱的、持續的熱流，像是某種火焰在地層深處燃燒。氣息極淡，若非冥火與之產生了共鳴，僅憑他本身的感知根本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
地火。絕對的地火氣息。而且這道地火非比尋常，能引起冥火共鳴的地火，不是普通的地底岩漿火，必然帶有某種特殊的屬性。
林辰站起身來，低頭看著裂縫。他伸手觸了觸裂縫邊緣的岩石，感覺到一絲溫和的觸感，緊接著消失無蹤。他不確定這是地火的正常反應，還是禁制感應到他體內冥火後的回應。他沒有急著破開地面，先沿著土丘走了一圈，試圖尋找入口。但土丘被厚厚的土層包裹，沒有門，沒有通道，看不出任何人工建築的痕跡。灰袍妖物的領域波動、他先前戰鬥留下的劍痕，都沒有影響到表面結構。他站在土丘頂部，再次將神識掃向整片谷地的地面。結果仍然相同。地下那道隔絕屏障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牆，外圍找不到任何薄弱點或入口。
他重新回到裂縫邊，蹲下來，掌心再次貼合岩石。冥火的共鳴依然微弱，但他能確認共鳴的源頭就在更深處。他收回掌，沒有貿然催動冥火去試探那道屏障。在沒有找到入口的情況下強行攻擊禁制，只會暴露自己的位置，也可能引起灰袍妖物的警覺。他記下地形，開始在土丘周圍搜索，尋找任何可能通向地下的線索。他彎腰翻動碎石，拂開塵土，徒手在土丘底部摸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入口或通道的痕跡。
但林辰並沒有放棄。他重新坐回廣場中央，將冥火調至最微弱的狀態，平復呼吸，感受那陣來自地下的細微波動的節奏。那像是牢固的地殼下面，埋著一座仍然在呼吸的熔爐。
他的目光落向土丘更深的方向，暗紅色的光芒沒有出現，但他知道它就在下面。肯定是有禁制阻擋，他現在需要找到那層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