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沒有動。他站在廣場中央，太虛星痕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下垂，冥火在刃口緩緩燃燒。他沒有看到那雙暗綠色的眼睛，但能感覺到它的注視。那種注視不同於沈天瀾的殺意，帶著更原始的貪婪，像看著獵物時耐心盤算如何下口的野獸。
他的神識掃向黑色喬木深處，卻捕捉不到那具存在的實體。它隱匿在樹影與地氣之間，氣息時斷時續，像是刻意避開他的神識鎖定。
廣場的地面又開始輕微顫動。這一次，顫動比先前更明顯。林辰感覺到腳下的石板傳來密集的、細微的震響，如同無數東西在石板下方爬動。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裂縫中滲出灰色的氣體，一縷縷升騰。灰色氣體在地面上方凝聚成團，緩慢塑形，變成一具又一具灰色的人形輪廓。
數量越來越多。
林辰數到數十團時，不再數了。那些灰色人形散布在廣場四周，大小不一，氣息有強有弱。最弱的約莫元嬰初期，最強的接近化神巔峰。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像是等什麼指令。林辰環顧四周，廣場上擠滿了灰影，他的退路已經被徹底包圍。
黑色喬木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長嘯。那是命令。
數十團灰影同時撲向林辰。他的腳邊、頭頂、側翼，四面八方皆有灰影湧來。他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也沒有猶豫的空間。他催動空間穿梭，身形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數十丈外的一片空地。但灰影的數量太多，他剛落腳，附近的幾團灰影便調整方向再次撲來。
林辰出劍。冥火覆蓋的劍刃劃出一道弧線，斬開最近的一團灰影。那灰影被冥火灼燒，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便潰散成灰煙。但旁邊又有兩團灰影同時撲向他的雙腿。他後退一步，水之法則在腳下凝成一層薄冰，冰面向側方滑開，他借著這股力橫移數尺，避開那兩團灰影的撲擊。
就在林辰立足未穩，又一波灰影已經迫近。這次是五團同時從頭頂壓下。他只好再度使用空間穿梭，拉開距離。然而灰影的包圍圈收縮得極快，他每次現身，周圍都已經有幾團灰影在等待。
他開始意識到，單純靠空間穿梭閃避解決不了問題。他的靈力消耗不小，而灰影的數量似乎沒有減少太多，他擊殺的速度跟不上它們包圍的速度。他把劍刃上的冥火壓縮，將火焰凝聚成一片覆蓋劍身的高溫層，然後催動水之法則在空氣中聚集水汽，將水汽包裹在劍刃的冥火外層，形成一層極薄的水膜。冥火的溫度被水膜包裹，不會外泄，接觸目標時才會瞬間爆發，形成蒸騰灼燒的效果。
形態變了，威力更集中。
林辰一劍斬出，新形態的劍刃劃破最近一團灰影的軀體。水膜破裂的瞬間冥火炸開，那團灰影從內部膨脹，被冥火從裡到外燒了個通透，徹底消散。他連續出劍，每一劍都更快。劍身划過，灰影碎裂，冥火灼燒，灰影潰散。他不是在戰鬥，只是在清空包圍圈。
灰影的數量在減少，但它們收縮包圍的方式更緊密。他注意到有幾團灰影很強，氣息接近化神後期，一直不急於靠近，保持在數十丈外，像是等待他露出破綻。
不能給它們這個機會。
林辰停下了攻擊，轉而催動空間法則。他體內的靈力湧向四方，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的空間開始扭曲。地面上的石板被空間之力扭曲，發出嘎吱聲，空氣也產生了明顯的折射。這是他在禁地中領悟的空間屏障，不是純粹的防禦，而是讓所有接近該區域的東西在角度上被歪曲偏移。
數團灰影沖入扭曲區域，它們的速度立刻減慢，軌道發生了偏移。原本撲向他面門的灰影滑向身側，原本撲向他後背的灰影飄向另一邊。沒有一團能碰到他。
他在扭曲區域內快速出劍，點殺那些被空間屏障彎曲路徑的灰影。每一劍都乾脆利落，冥火的灼燒讓灰影在數息內潰散。灰影開始重新調整陣型，試圖以更密集的方式突破屏障，他藉此機會穩住陣腳，用數年散修的底子和這些灰影打消耗戰。
近半數的灰影被他斬殺殆盡時，他的靈力消耗也超過了四成。他趁著一個空檔取出一滴萬年靈乳放入口中，短短几息，靈力重新恢復到圓滿狀態。
黑色喬木深處傳來第二聲長嘯，比第一聲更低沉。剩下的灰影忽然停止攻擊，紛紛向後退去，隱入落葉和石縫中消失不見。廣場上眨眼間空了大半，只剩下林辰站在原地，劍刃上冥火仍在燃燒。
他看向喬木深處。一道人影從樹影中走出來。
它穿著殘缺的灰色長袍，身形修長，面部隱約可辨五官，不像那些灰影那樣模糊扭曲。它的雙眼泛著暗綠色的光，與林辰之前感知到的那道注視重合。它站在廣場邊緣，沒有急於靠近，散發出的氣質讓林辰的汗毛微微豎起。
煉虛初期妖物。
它沒有出聲，也沒有做出威脅性的動作。它只是站在那裡，暗綠色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林辰身上，像是在衡量他的價值。廣場上殘留的灰色黏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它所在的方向流動，融入它的身體。它吸收那些灰影的殘餘物質，形體越來越凝實。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息。它微微抬起下頜，像是滿意於回收的養分，隨後將目光完全對準林辰。
它邁開步子，向他走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伴隨著地面石板輕微碎裂的聲音。四周的空氣開始變冷變重，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將它所在的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林辰後退了一步，劍尖指向前方。他感覺到太虛星痕劍在微微顫動，劍刃上的冥火在空氣重壓下不斷收縮，像是風中搖曳的火苗。這已經不是林辰第一次面對在煉虛期級別，但林辰卻絲毫不敢放鬆。
他深吸一口氣，將劍刃上的冥火重新壓回正常狀態，用神識將靈力在經脈中調整到最順手的流向。他沒有選擇再退。他要親眼看看這頭妖物究竟有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