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將八十一把飛劍擺在面前。自己盤坐在劍陣中央，雙手結印，開始逐一祭煉。祭煉的過程，是讓飛劍與自己的神識產生共振，將一絲神識印記刻入劍體深處。
他將第一把飛劍持在手中，閉目，神識絲線探入劍體內部。劍體內的陣法紋路在神識的引導下開始活躍，像熱水中泛起的泡泡。他將自己的神識印記沿紋路緩緩刻畫，從劍根到劍尖，逐步推進。這把飛劍的材質經過淬鍊和溫養後已經非常親和，他的神識印記在它內部遊走時沒有遇到明顯阻力。但印記刻到劍尖時，劍體忽然輕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排斥他的印記，拒絕被完全掌握。
林辰穩住心神，控制著印記的強度，避免過於強硬而損傷劍體內結構。他放緩速度，讓劍體逐漸適應他的氣息。顫動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終於安靜下來。當最後一絲印記與劍體的陣法紋路完全融合時，這把飛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一匹被馴服的馬。他放下劍，感受著與它之間若有若無的聯繫，像一根極細的線連在丹田和劍身之間。他心念一動，劍身果然輕微抬起，懸在距離地面半尺的高度，隨著他的念頭在空中緩緩旋轉。
他收回神識，劍身輕輕落回地面。第一把祭煉完成。
接著第二把，第三把。每把飛劍的祭煉都要重複同樣的過程，儘管材質相似，每一把的反應都不完全相同。有的劍體排異反應極強，他需要花費更多時間安撫；有的幾乎沒有反應，像是天然就認定了他是主人。漸漸地，他發現一個規律：淬鍊時溫度越高、壓得越緊密的劍胚，祭煉時越容易認主；相反，那些溫度偏低、結構相對鬆散的劍胚，排異反應更明顯。他沒料到自己當初對淬鍊精度細微差異的偶然偏好，竟為後續省了大半的時間。
祭煉完第十把時，他停下來休息了一天，恢復神識。然後繼續。他給自己設定了規律，每祭煉十把休息一天。到第二十把時，他的神識儲備開始吃緊，但劍體與他的聯繫已經越來越順暢，像是在越走越寬的路上。他嘗試了一次同時祭煉兩把，把神識分成兩股，分別探入兩把劍體內，同時刻畫印記。結果效率沒有提高多少，但神識消耗卻幾乎翻倍，他立刻放棄了這個做法。一口吃不成胖子，八十一把劍，逐一是最穩妥的方式。
第三十把，第四十把。每完成一批，他會將祭煉好的飛劍收起，按序排列，不與自己尚未祭煉的劍胚混在一起。他的儲物戒中已經多了一摞整齊的暗金色飛劍。祭煉到第五十把時，他停下來，認真檢查了一遍已完成的五十把飛劍的狀態。每一把都與他的神識聯繫牢固，他就算閉著眼也能感知到哪把劍在哪一層空間，位置在哪個方向，像手指頭一樣清楚。他將它們分成五組，每組十把，分別以五行方位束好。
第五十把之後，他的速度開始下降。越是往後，劍體的排異反應越強，仿佛這些飛劍有靈，越接近完成系列，越抗拒被集齊。有幾把劍在祭煉過程中反覆震顫，他甚至不得不停下來，以靈力包裹住劍體，壓制其躁動，才得以繼續刻印。這個階段，他耗費的時間比之前所有加在一起還長。
第六十把，第七十把。他發現自己每祭完一把，識海中那道與劍體相連的線就會變得更多更密，像一棵樹不斷長出新的枝條。到第七十五把時，他已經明顯感覺到識海中有一種擁擠感，像一間屋子被塞進了太多東西。神識總量沒有減少，但「被占用」的比例越來越高。他暫停了一天，反覆感受這種占用感。他意識到，這八十一把飛劍正在他的識海中占據一片特定的區域。那片區域原本是閒置的，如今被劍的印記填滿，彼此之間形成了一種陣法般的內在關聯。
他開始感到了一種壓力。當他把劍全部祭煉完畢後，那種壓力也會達到頂峰。目前還撐得住。
第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到第七十九把時，他的腦袋像被一根鐵箍勒緊，他不得不停下來養了三天神，才敢繼續。第八十把順利完成後，他的識海已經接近滿負荷的臨界點。休息了五日，他拿起最後一把劍胚，閉目，將神識絲線探入。這把劍胚與其他的不同，它在所有劍胚中質地最密、溫度控制最精準、一次成型，隱約有成為這套劍陣主劍的潛質。
神識進入劍體的瞬間，他感受到比所有排異反應都更強烈的抗拒。劍體內部像有一團凝固的意志，拒絕被外界印記觸碰到核心。他持續不斷輸入神識，與之拉扯了整整三日。期間他有三次幾乎以為要失敗了，最後一次，那團意志忽然鬆開了力道，像一扇緊閉的門被日復一日的叩擊終於推開。他的印記穿過最後的防線，從劍根到劍尖，一氣貫通。
嗡！！！
一聲低沉而悠長的鳴響在洞窟中炸開，他面前的所有飛劍同時顫動，八十一把劍像被同一根弦撥動，發出齊鳴。劍鳴在洞窟內來回震盪，連洞壁的石屑都簌簌落下。持續了數息才漸漸停歇。嗡聲消失後，林辰感覺丹田中多了一股沉甸甸的磅礴力量。他伸出手，輕輕一召，一把飛劍從隊列中飛出，懸停在他掌前。再一召，八十一把飛劍齊齊升空，在他頭頂排列成一個密集的環形劍陣，劍尖朝外，緩緩旋轉。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洞窟。他感知著每一把劍的位置和狀態，如臂使指。這種感覺令人沉醉。
但他很快發現了問題。當他試圖將全部八十一把飛劍同時納入神識操控時，識海立刻傳來一陣強烈的撕裂感。他維持了數息便無法繼續，只能將飛劍收回大半，只留下其中的一部分。他反覆測試，最終確定了界限：他的神識目前能穩定操控三十六把，這是極限。再多，識海就會出現混亂，不僅操控不了，還可能傷及神識本身。
林辰默默算了一下。《凌雲劍訣》第二層的三種劍陣分別需要三十六把、七十二把和八十一把，那麼他目前只能使用第一種。周天星鬥劍陣。以三十六把飛劍為基礎，結成的防禦與困敵相結合的劍陣。另外兩種劍陣，七十二把的北斗天罡劍陣和八十一把的周天無量劍陣，都需要更強的神識才能施展。
他平復心境，提醒自己不必急於求成。劍已經煉成了，剩下的就是提升神識修為。而神識的提升沒有捷徑，只能靠日積月累地磨鍊。他收起大部分飛劍，只留下三十六把懸在身側，開始練習周天星鬥劍陣的基礎樞轉之法。
洞窟內，三十六把暗金色的飛劍在黑暗中飛旋，如同群星流轉。林辰閉著眼坐在劍陣中央，感受著劍與劍之間的呼應，以及那種仿佛與天地星空融為一體的微妙感覺。他練了整整三個月，才將這套劍陣的起手式穩定地催動。
時間已經過去兩年。外界的變化他毫不知情。洞窟外荒草長高了三寸，灌木枝幹粗了一圈。山丘依然沉默。他從未想過，莽河谷的那場風波已經傳遍了荒州，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悄然逼近他所在的這片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