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離開青虬山脈後，一路壓著遁光向東南。他刻意避開大道，貼著丘陵和密林的陰影飛行。遁速不快，半日裡沒有遭遇一個修士。直到距離莽河谷還有百餘里時，他忽然感知到前方有幾道混亂的靈力波動。四道遁光歪歪斜斜地從林線上升起來，像在躲避什麼，其中一人還帶著傷。
他沒有躲。化神後期的氣息自然放出，那幾道遁光果然停了下來。四個人，都是元嬰初期的散修，衣衫破損，明顯身上有傷。為首一個三十來歲面目黝黑的男修，其餘人是二男一女。
為首之人向著林辰施禮道「不知前輩，攔下我們所為何事。」
「你們這是在莽河谷方向過來的？「
「正是，但其中太過危險，我們修為又太低，所以準備離開。」
「那邊情況如何？」林辰問。
男修苦笑道：「霧退了。那片灰霧不知怎的，向內退了一大截，露出了大片遺址和廢墟。我們原本想撿點便宜，結果有幾個修士剛摸進霧障邊緣，連呼聲都沒發出便化成了白骨。晚輩幾人見勢不對就趕快撤了。」
林辰目光微動：「都有哪些勢力到了？」
男修老實交代：「天劍門到了，少主沈天瀾親自坐鎮，天玄宗有個煉虛後期的葛長空帶隊，望月宗的蒼梧老道也到了。玄陰教來的是副教主燕無渡，封家家主封天野帶了上百族人。」他頓了頓，「還有些小勢力，像黑沙幫、鐵劍堡，也都來湊熱鬧了。」
林辰聽完，丟給男修一瓶療傷丹藥：「以後再去那種地方，先看清楚了再走。」
男修接了藥，連聲道謝，帶著幾人匆匆離去。
林辰落在山脊上，眯眼望了望東南方向。天玄宗，沒記錯的話他當初殺過一位天玄宗合體長老的的兒子。時間已經過去了十餘年，不知如今對他的通緝還在不在。天劍門，沈天瀾一路追殺他到那恐怖禁地中，後來自己逃出來，天劍門還攔截過他。這兩家隨便哪個認出他，莽河谷之行都會變得極其麻煩。最理智的做法是掉頭離開，讓那片遺址里的機緣再次歸於塵土。
可他剛要轉身起步，懷中那塊灰黑色石塊就動了一下。隔著衣袍，那股顫動清晰而短促，像心跳漏了一拍。
林辰繼續向莽河谷方向走。走出十餘里，石塊又震了。比上次更明顯。再走十餘里，震感開始變得持續不斷。那塊沉寂許久的灰色石塊，正被莽河谷散逸出來的某種氣息喚醒。他伸手摸了摸，掌心隔著衣料都能感到那股溫熱的跳動。
他輕聲道：「果然和那裡有關聯。」林辰苦笑，看來自己還是不得不去一趟。林辰想罷，並未停留向著莽河谷方向遁去。以他如今實力，只要沒有合體期強者，林辰自信縱使遇到強敵自己不敵也可從容退走。
傍晚時分，林辰抵達莽河谷外圍。他避開人群，落在側翼一座矮丘上俯瞰下方。營地的規模遠超他的預想。灰霧已經收縮到很小的範圍，只罩住當年他來過的那片廣場和地下通道的入口，方圓不足三里，像一口倒扣的灰碗。霧牆凝實，幾乎看不出流動。圍繞霧障邊沿，已圍滿修士。
各方勢力分據一方。天劍門的駐地最大，沈天瀾本人坐鎮中央，一柄長劍橫膝，閉目調息。他身邊是三名煉虛初期的護法，另有數十名化神期弟子在營地外圍巡邏。其次就是另一片和天劍門勢力相當的天玄宗，最前方是一名中年修士。封家的營地守備嚴密，封天野親自指揮族兵布下環形陣列，將靠近石階的方向完全封鎖。望月宗的營地位於一座矮丘頂部，蒼梧老道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一柄拂塵擱在膝邊。玄陰教的駐地最靠邊緣，黑底白紋的旗幟在暮色中顯得陰沉。營地中黑色的帳幔低垂，看不清裡面的人影。
至於散修，則零散分布在營地外圍的幾片空地上。沒有統一指揮，沒有固定據點，各自聚成一堆。人數不少，粗粗掃過至少三百餘，都盯著灰霧方向，等待機會。
林辰沒有直接進入散修營地。他先繞到無人處，催動斂息術改換面容：面骨收縮，身形略矮，五官變得瘦削。化神後期的修為沒有刻意隱藏。這修為不冒尖，也不會讓人輕易找麻煩。
做完這些，他才混入散修群體，在一堆篝火邊坐下來。周圍的修士三三兩兩交談。片刻後，一個身材幹瘦、神情精明的青衣老者湊過來搭話。老者自稱姓管，化神中期修為，自稱是這片營地里消息最靈的散修。
「道友剛到吧？」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來得可正是時候。這霧退了快一半了，按這個速度，最多再等兩三天，霧障就能退到地下入口附近。到時候誰先下去，誰就能撈著好處。」
林辰隨口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灰霧上：「這麼說，還沒人進去過？」
管姓老者失笑：「哪能啊。霧一退，就有幾個膽大的想衝進去。結果連內層霧障都沒碰到，光蹭了一下外圍殘霧，整個人就化成了白骨。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他壓低聲音，「後來天劍門和天玄宗也派過幾個死士試探，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現在誰都學乖了，都在等霧徹底散淨。」
管姓老者扳著手指頭數：「天劍門，少主沈天瀾領隊，據說才五百餘歲便已經是煉虛中期。還有三名煉虛初期的護法跟著。天玄宗，一個叫葛長空的煉虛後期高手帶隊，聽說那人脾氣不怎麼樣，動輒殺人。望月宗是蒼梧老道，煉虛中期。玄陰教來的是副教主燕無渡，也是煉虛中期，是一名邪修，出手陰得很。封家那邊，家主封天野，煉虛初期親自帶隊，帶了上百號族兵。另外還有黑沙幫、鐵劍堡這些小勢力，實力一般但人多。」
林辰將這些信息記下：「那個沈天瀾……親自來了？」
「當然了。」管姓老者肯定道，「就坐在天劍門營地中央，一天沒動過。」
林辰不再言語。沈天瀾的到來讓局勢複雜了不止一點。但有這麼多勢力在，渾水摸魚的機率也大了。他沒有再問，安靜坐在篝火旁，耳中繼續收集著周圍散修零碎的交談聲。
入夜之後，灰霧又退了一層。這一次退得比白天更快更明顯。灰白色霧牆的邊緣向內收縮了將近半里，露出大片黑色石灘和坍塌的斷壁殘垣。石階盡頭，隱約透出一道更深的黑色縫隙，像是通往地底的入口。營地中傳來一陣騷動，所有修士都站起來，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依舊沒有人動。沒有人願意再做第一個探路者。
林辰袖中，灰色石塊在劇烈跳動。跳動的頻率比任何時候都更急促，像要扯著他往那個入口方向走。他暗中運起靈力，穩穩壓住。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石頭才是關鍵。
等霧障徹底消失時，各勢力一定會亂。那時候，他用石塊進入入口，可以在最混亂的間隙搶先入內。
夜深了。營地中的喧鬧漸漸平息，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聲響。林辰靠在一棵枯樹下，閉目調息。他在等天亮，也在等灰霧的最後一次退潮。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灰霧方向傳來。聲音極輕，卻沒能逃過林辰的神識。他沒有睜眼，神識悄然延伸出去。五個人，修為都在元嬰後期到化神初期之間，顯然不屬於任何大勢力。他們趁著夜色向入口摸去。
林辰沒有動。那五個人很快觸碰到了霧障邊界。為首的修士伸出手，試探性地壓向殘存霧面。半息後，他的手在灰霧中消失了，像被什麼東西無聲吞沒。他甚至沒有慘叫，整條手臂連帶半邊身體在灰霧中無聲無息地消散。身後四人反應還算快，連滾帶爬地退了回來，面色慘白，在夜色中倉皇逃散。
林辰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灰霧的方向。霧障在吞掉那人的手臂後恢復了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垂下眼帘，手再次按在懷中那塊石頭上。石塊依舊溫熱，帶著規律的顫動，像脈搏，像某種回應。
「不急。」他低聲道，「再等等。」
夜色沉默。在他身側，灰霧安靜地矗立著，像一座等待有人來開啟的墳墓。
天劍門營地中央，沈天瀾依然盤坐未動。林辰的神識悄然掠過他的方向，只感應到一片如水般深沉的靈力波動，沒有一絲空隙。
他收回神識，徹底閉眼，繼續等待那扇門真正打開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