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辰睜開眼時，灰霧正處於一個前所未有的狀態下，霧障邊緣出現了數道裂隙。裂隙窄的僅容一人側身，寬的足以讓兩人並行。那些裂隙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撕開，邊緣翻湧著灰白色霧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凝實如牆，而是像一道逐漸熄滅的火焰。霧氣在裂隙中緩緩流動。
營地瞬間炸開了鍋。各勢力幾乎同時從自己的駐地拔起，向灰霧邊緣逼去。先動的是封家。封天野手臂一揮，上百名族兵結成一線陣型，手持盾牌和短刀，逼近向東側最大的一道裂隙。黑沙幫和鐵劍堡的人緊隨其後。他們不敢全速沖，每走一步都留著後撤的餘力，但灰霧沒有反擊。裂隙維持著原狀，霧氣不再吞噬靠近者。
封天野走到裂隙口，伸手探入。霧氣纏在他指尖，像水一樣滑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他臉上的戒備變成一絲精光，大袖一擺，率先步入裂隙。封家族兵魚貫而入。黑沙幫和鐵劍堡的人也跟了上去。
有人進去了，而且活著。這個消息像電流一般傳遍整片營地。
望月宗蒼梧老道站起身，拂塵一揮，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沖向另一道裂隙。他身後數十名弟子緊隨其後。玄陰教燕無渡沒有急著動。他站在駐地邊緣，看著望月宗的人消失在霧中，嘴角微動，向手下低聲交代了幾句。那名修士點頭，帶著一隊人繞向西側。燕無渡自己則不緊不慢地踱向第三道裂隙，一襲黑袍在霧氣邊緣翻動，像一隻無聲的蝙蝠。
天玄宗葛長空也動了。他抬腳，一步邁出，身影出現在東南側最大的一道裂隙前。他掃了封天野消失的方向一眼，沒有什麼言語，率眾踏入霧氣。他身後數十人跟著，腳步沉而整齊。
唯有天劍門的營地沒有動。沈天瀾依然盤坐在原處，雙目微闔。他身邊的三名護法各自神色緊繃，但沈天瀾沒有發令，他們便不敢妄動。周圍弟子看著其他勢力紛紛進入，臉上都露出急切之色。一名護法低聲道：「少主，再不去，好東西可都被人搶乾淨了。」
沈天瀾睜開眼。他的目光在灰霧裂隙上掃過一圈，平靜得像在看一處無關緊要的風景。
「讓他們先進。」他說，「裡面有什麼危險，走在前面的會幫我們探路。」
護法不敢再多言，退回了原位。
林辰混在散修人群中，沒有急著動。他比其他修士更清楚一件事：灰霧主動裂開口子，絕不會是毫無原因。而那遺址深處真的會安全嗎？別人沖得越快，死得越快。
他看著封家的隊伍消失在裂隙深處，看著望月宗和玄陰教的人進去，又看著葛長空也踏了進去。散修們按捺不住，開始三三兩兩地往裂隙方向沖。他身邊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散修也動了，有的是去撿漏，有的是怕好東西都被大宗門搶走。林辰沒有攔他們。
林辰數著散修的人數。當營地里近半散修湧入灰霧後，他才從樹幹上起身，向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走去。那裡有一道裂隙，斜向朝北，從外表看幾乎不存在。裂隙口被兩塊坍塌的巨石遮擋，只露出一條窄縫。沒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林辰走到裂隙前，打出一縷靈力探入霧中。靈力沒有消失，而是正常地穿透了霧層。他手掌按在裂隙邊緣，那一小片灰霧順著他的手分開，像窗簾被拉開一樣。他側身走進裂隙，灰霧在他身後合攏，恢復成原樣。
進入灰霧後，視野沒有變得開闊。灰白色的霧將他包裹其中，像站在雲層里。他的神識向外展開，感知到周圍的霧氣正在緩慢流動，方向指向地下。懷中的灰色石塊此刻跳得並不劇烈，而是一下一下地輕震著，像是在引路。
他順著霧氣流動的方向走了百步。前路忽然變得空曠，他位於這片廣場的邊緣。廣場的布局他認識。兩年前他第一次來時，便是在這廣場之上他斬殺了那頭妖物，而灰色石塊就是再此處得到。他已經得知那妖物就是屍傀。如今灰霧籠罩在廣場上方，形成一個穹頂似的空間。地面鋪著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滿了複雜的紋路。霧氣散在石板紋路間緩緩流淌。
廣場正中央，地面裂開一道口子。像是一扇被炸開的地宮入口。入口寬約兩丈，向下延伸出一道石梯。石梯表面滿是塵土，邊緣有明顯的斷層。不是自然斷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擊斷裂的。
林辰在入口邊站定。灰色石塊從懷中跳出，懸在他面前，懸浮半尺，紋路亮起暗光。石塊像在指向下方。他伸手握住石塊，踏上了向下的石梯。
石梯共計一百零八階，越往下越暗，霧氣反而越稀薄。走到底部時，他穿過一堵無形的障壁，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龐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約十餘丈，撐滿整片廢墟。他看到坍塌的樑柱和碎瓦鋪滿地面，幾間石室的門框被歲月侵蝕得幾乎辨認不出輪廓。空間深處有一間保存最完好的石室。一個半掩在斷牆後的密室，石門緊閉，門上刻著一行模糊的符文。
他剛踏出一步，整個地下空間的空氣忽然凝滯了。
一股極陰極寒的氣息從石門後湧出，鋪天蓋地，像海嘯一般撲向了他。林辰瞬間運轉靈力護體，玄炎鼎也在心念之間浮現在身側。就是那一瞬，石門之後傳來一道沉悶的震動聲，像什麼沉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醒來。
石門緩緩向兩側裂開，一股灰白色的霧流從門縫間泄出。霧流中，一個身影正緩緩走出。它高約丈余，渾身覆蓋著一層灰綠色的腐質，像一具千百年未曾腐爛的屍骸。面部模糊不清，眼窩中亮著一縷幽藍色的光。它的雙臂低垂至膝，十根手指長而粗壯，指端生著尖銳的黑色甲殼，像十柄天然的利刃。
它在距離林辰約十丈處停下。幽藍色的目光在昏暗的空間中一陣閃爍，仿佛在打量眼前這個闖入者。它沒有吼叫，沒有威脅動作，就站在那裡，散逸出一股無形的壓力。那股壓力比灰霧本身更沉重，像一隻無形的手，按在林辰的胸口。
林辰感受到那股壓力的重量，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判斷。煉虛巔峰，半步踏入合體的屍傀。
他沒有退。灰色石塊在他掌中微微發熱，石門內有什麼東西正在呼應它的存在。而呼應石塊的東西就在那扇石門後。這頭屍傀，無論如何都要越過去。
林辰收回玄炎鼎，右手抬起，三十六把飛劍從儲物戒中飛出，在穹頂下迅速布成周天星斗陣列。劍光在他頭頂鋪開，如同密密麻麻的星辰。屍傀沒有動，它靜靜站在門邊，看著飛劍成形，那雙幽藍色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尊等待獵物主動來犯的石像。
林辰沒有猶豫。他心念一動，三十六把飛劍齊齊射向前方，在那頭屍傀面前交織成一張星羅密布的劍網。劍陣運轉，劍氣縱橫交錯，將他與屍傀之間隔成兩個世界。他站在原地，盯著屍傀的面孔，等待它下一步的動作。
時間仿佛凝固了數息。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屍傀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不大，但落在林辰的感知中，像一塊巨石砸入湖面。
劍網在那一瞬間收緊。他沉聲吐出兩個字：「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