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走向比他預想的更深。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條淺層的地下水脈，頂多幾十丈深就到頭了。但下沉了百丈之後，裂縫依然沒有收窄的趨勢，反而越來越寬。兩側的石壁從緊貼身體的距離逐漸向外退開，泉水的流動感也變了，從垂直下落變成緩慢的橫向流動。
林辰取出月光石握在掌中，幽白的光芒照亮周圍的水體。水色清澈，但看不到底。他繼續下潛，每下沉一段距離，他都能明顯感覺到水中靈氣濃度的變化。起初只是比地表略濃，百丈之後濃了一倍，三百丈時已經濃得讓他皮膚微微發麻。他加快了下潛速度。
五百丈。七百丈。一千丈。
腳下的黑暗突然消失了。月光石的光芒照進一片空曠的空間，他感覺身體一輕，從狹窄的裂縫通道中落進一片巨大的水體中。他調整姿勢，向四周看去，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地下湖泊中。湖面在他頭頂數十丈高處，湖底在腳下更深處。月光石的光芒有限，照不出這片湖泊的全貌，但他能感覺到湖面極其寬闊，至少方圓數百丈。
更讓他注意的是湖底的光。暗青色的光芒從湖底滲透上來，像無數顆星辰沉在水底，在黑暗中連成一片。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股讓人說不出的吸引力，像有什麼東西在湖底等他。
他向下游去。越靠近湖底，暗青色的光芒越亮，水中的靈氣濃度也越高。他伸手觸到湖底的一瞬間，手指碰到一塊堅硬的物體。他低頭看去，湖底鋪著一層密密麻麻的石頭，每一塊都泛著暗青色的光澤。他掰下一塊，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內部隱約有流光轉動。他將靈力注入其中，石頭驟然亮起，光芒從暗青變成明亮的青色，照亮了周圍數丈的水域。
上品靈石！
林辰握著那塊靈石，在水底站了片刻。他環顧四周，腳下的靈石層層疊疊，向各個方向延伸出去。他沿著靈石層的走向遊了一段，發現它們形成一條寬闊的脈絡，像一條沉睡在地下的礦脈，綿延數里，看不到盡頭。他隨手又掰了幾塊，品質一致，都是上品。
他收起月光石，因為湖底的光芒已經足夠明亮。他沿著礦脈一路探查，越走越心驚。這條靈脈的規模遠超他的想像。他見過的靈脈不少，但大多是下品或中品，偶爾見到一條上品靈脈也是稀缺之物。而眼前這條，不僅品質穩定，儲量也極為驚人。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以他目前化神後期的消耗速度，這條靈脈足夠他修煉到煉虛期甚至更高，期間完全不需要為靈石發愁。
林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他繼續沿靈脈探查，走到靈脈盡頭時，他看到一片低洼的地形，窪地中蓄著一汪液體。液體清澈見底，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霧氣，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他蹲下，伸手沾了一點，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感，靈力順著皮膚自動湧入經脈，帶來一陣舒適的充盈感。
靈液。天然的靈液池。池子不大，約莫兩丈見方，但靈液的純度極高，比他從市面上見過的任何靈液都要精純。這一池靈液的價值，甚至超過了他剛才估算的整條靈脈。
林辰站起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繞著靈脈走了一圈又一圈，仔細檢查了每一處細節。最初他沉浸在發現的驚喜中，但走了幾圈之後，他察覺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靈脈的走向太規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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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的靈石礦脈往往蜿蜒曲折，隨地層走向自然延伸，寬窄不一，厚薄不均。但眼前這條靈脈，脈體的彎曲弧度平滑流暢，靈石層的厚度分布均勻，甚至礦脈的分支走向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對稱的規律。他蹲下，用手摸了摸靈石層的斷面，發現靈石與岩石的接觸面乾淨利落，沒有天然礦脈常見的過渡帶。整條靈脈像被人精心修整過，每一處轉折、每一層厚度都經過刻意設計。
林辰沿著靈脈的分支繼續探查。他越走越覺得這條靈脈不像天然形成的，更像被人為安置在地下的。他想起之前在那處死城中看到的青銅鼎和陣盤，那些東西也是被刻意鎮壓在地底的。這條靈脈會不會也是某種布局的一部分？
他加快了腳步。靈脈東側的盡頭，石壁在這裡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空間。他走進那片空間時，看到一扇石門嵌在石壁上。石門高約丈許，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藤蔓和靈石結晶，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碰過。他撥開藤蔓，露出石門的本體。門面平整，中央刻著一道陣紋，紋路繁複，線條古老，不屬於他見過的任何流派。他試著推了一下，石門紋絲不動。
他退後半步，將靈力注入陣紋。陣紋吞噬了他的靈力，沒有任何反應。他又加大靈力輸出，陣紋依然沉默，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對他的試探無動於衷。他收回手，仔細觀察陣紋的結構。這道陣紋的構造方式非常古老，比他見過的所有陣法都要原始，但原始不代表簡單。陣紋的線條雖然粗獷，卻蘊含著一種極為精妙的力量流轉邏輯，他甚至能從陣紋的走勢中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和封龍鎖有關，但他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類似的東西。
林辰站在石門前，盯著那道陣紋看了很久。石門縫隙中滲出一縷淡淡的靈氣，靈氣中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腥甜味。那股味道很輕，如果不是他刻意注意，幾乎察覺不到。他屏住呼吸，仔細辨認那股味道的來源。腥甜味從石門縫隙中滲出來，若有若無，像有什麼活物在門後呼吸。
林辰後退一步，右手按在劍柄上。他盯著石門，等了片刻，門後沒有任何動靜。那股腥甜味也沒有變濃或變淡，保持著穩定的濃度，像一道持續不斷的呼吸。
他沒有貿然破門。他沿著石門周圍的石壁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其他入口。他又回到靈脈主脈上，重新審視整條靈脈的布局。如果這條靈脈是人為安置的，那麼這扇石門很可能就是靈脈的核心節點之一。門後是什麼，他不知道。但那股腥甜味讓他警覺。
林辰在石門附近布下一道簡易的警戒陣法，然後轉身沿靈脈繼續探查。他還有太多東西沒弄清楚：這條靈脈是誰放在這裡的？那扇石門通向哪裡？門後那股腥甜味來自什麼東西？他需要更多信息。
林辰走到靈脈西側盡頭時，發現了一處異常。這裡的靈石層比別處薄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大量抽取過靈力。他蹲下檢查，發現靈石層底部有一條細小的通道，通向更深的地底。通道直徑只有數寸，邊緣光滑，像某種生物鑽出來的痕跡。他伸手探入通道，指尖觸到一層粘稠的液體，聞起來帶著一股和石門縫隙中相同的腥甜味。
他收回手，看著那條通道，眉頭緊鎖。通道的走向筆直向下，通往靈脈更深處。他無法確定這條通道是通向那扇石門後的空間，還是通向另一個未知的地方。但他能確定一件事：這條靈脈之下，還有更深的東西。
林辰站起身，看了一眼頭頂。暗泉的入口在千丈之上，從這裡已經看不到了。他獨自站在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中，腳下踩著足以讓所有修士瘋狂的財富，面前是一條通向未知深處的通道，身後是一扇緊閉的石門。他沉默了片刻，將靈力注入腳下的靈石層，感受靈脈的整體狀態。靈脈的靈氣流動平穩，沒有異常波動。石門後的氣息也保持著穩定的節奏，沒有加劇的跡象。
林辰決定先不深入探查。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確保靈脈的安全，然後利用靈脈的資源提升修為。至於那扇石門和通道深處的東西，等他做好準備再回來處理。
他盤膝坐在靈脈正中，開始運轉功法。濃郁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湧入體內，他感覺經脈中的靈力在快速恢復，那種感覺就像乾渴已久的土地迎來一場大雨。他閉上眼，沉浸在靈氣充盈的舒適感中。但他的神識始終留著一縷警覺，鎖定著石門的方向。門後的呼吸聲若有若無，像一隻蟄伏的野獸，在黑暗中安靜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