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沒有追問那枚珠子的具體信息。那是燕十三的機緣，不該他問。兩人又就著修煉的事情聊了一個多時辰。燕十三對靈力壓縮的運用方式給了林辰一些新的啟發，他將空間法則與劍陣銜接的思路讓林辰反覆琢磨了幾遍。林辰則和燕十三談了談對空間法則粗淺的理解。燕十三聽後也問了兩句關於如何借空間波動收斂氣息的問題，他顯然也在琢磨如何進一步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夜更深時，兩人的交談漸漸變成了靜默。案上的茶早已涼透，壺底的茶葉沉在杯底。
「那老屍傀最後說的話，你還記得吧。」林辰開口。
燕十三嗯了一聲：「二百年後，或許用不了二百年。」
「你覺得它那粒元晶能存在多久？」林辰問。
燕十三沉吟了片刻：「它不是完整屍身，只是一縷本命元晶。要想重新恢復，需要抽取足夠的靈屍與血肉精華。即便它手法再快，這個過程也不會短。依我看，至少需要百年以上，它才能重新凝聚出能威脅到煉虛修士的力量。」
「但提前找到它最好。」
「是。」燕十三說，「所以我說，我跟你一起查。」
林辰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他心中權衡了一番才開口：「五十年。你我各自去辦各自的事情，五十年後在莽河谷外見。到那時一起進去看看那扇門有沒有異動，順手找找那粒元晶的消息。」
「五十年太短了。」燕十三說，「如果那粒元晶蟄伏得深，五十年未必能找到蹤跡。」
「比二百年短。」林辰說。
燕十三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那就五十年。到時候在莽河谷外那塊土坡上碰面，不見不散。」
林辰點頭，起身。茶室外的天際已經泛出一線淡白。這一場論道加敘舊，不知不覺耗去了一個整夜。他沒有困意。修煉到這個層次，幾天幾夜不眠很正常。他只是覺得，這個陌生的熟人給他的信息量足夠大，他需要回去消化一陣。
燕十三也站了起來：「不再待兩天？」
「不了。」林辰說，「我要回我原來的洞府看看。有些東西需要整理，洞府也該換換位置了。」
燕十三沒有挽留。兩人穿過昏暗的通道，走到洞府門口。燕十三推開石門，晨光從藤蔓縫隙間灑落，打在門口的碎石上。兩人站在晨光中，互相看了一眼。
「五十年後。」燕十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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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後。」林辰說。
他走出洞府，深吸一口氣，靈力運轉，一道遁光從矮山升起，貼著山脊線向西北方向飛去。燕十三站在洞府門口，看著那道遁光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雲層間，才轉身回到洞府中，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林辰飛了三天，回到他之前居住的那處洞府。
洞府位於一條人跡罕至的山谷深處，入口被巨石和藤蔓遮蓋，和當初離開時一模一樣。他繞著山谷外圍仔細勘察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妖獸或修士活動過的痕跡。地表的腳印、地面的斷枝、苔蘚的生長狀態，都與離開時沒有明顯差異。這意味著，他離開這麼久，沒有任何人發現過這裡。
他解開禁制，推開石門，走了進去。
洞府內部與走時相同。石桌上積了一層薄灰，煉丹房的門半掩著，儲物架上的瓶罐原封未動。他穿過外廳，沿著通道向洞府更深處走去，一直走到洞府最深處的裂縫前。
那道裂縫還在原來的位置上，深不見底。裂縫底部有一眼暗泉，泉水緩慢湧出，沿著一條幽暗的水道流向更深處。但空氣不對。
洞府中的靈氣濃郁程度與空間狀態明顯與離開時不同。整座洞府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靈氣，這股靈氣不像之前那樣稀薄地散布在空氣中。它們在裂縫周圍凝結成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青色霧氣，緩慢順著石壁向上攀爬，越靠近裂縫，那股靈氣就越濃密。林辰深吸一口氣，一股極純淨的靈氣順著喉頭湧入胸肺，比外界的空氣更精純、更清冽。這種感覺，已經接近靈脈之上的洞天福地了。
他站在裂縫邊緣，低頭往下看。暗泉的泉水顏色也與從前不同，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螢光，細密的氣泡不斷從泉底湧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泉水深處翻湧。
林辰眉頭微皺。他走之前，這眼暗泉雖然有些靈氣滲出，但遠遠達不到這種水準。這才過去多久，洞府中的靈氣濃度至少翻了三倍，而且還在持續升高。他沒有貿然下潛，而是先蹲下，把手伸進泉水中試了一下水溫。泉水冰涼，但靈氣濃度極高，順著皮膚滲入經脈，帶來一陣溫熱的氣感。
他收回手，看著那道裂縫。靈氣的源頭，應該在更深的地底。這眼暗泉連接著一條他一直沒能探查到底的地下脈絡，當初他沒有足夠的實力深入底部，只探索到一段距離就退了回來。如今他已經是化神後期修為，又與合體級老屍傀交過手，空間法則和三昧真火都有了長足進步。他比當初強了不止一截。這眼暗泉突然變得如此異常，是福是禍，他得親眼看看。
林辰回身走到存放丹藥的石室里，清點了一遍剩餘的丹藥和靈石，確認補給充足。然後回到裂縫前，重新站在暗泉邊。他調整呼吸，靈力在經脈中運轉一個周天，將狀態調到巔峰。他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塊月光石握在掌中，幽白色的光芒照亮了腳下的泉面。
他縱身躍入裂縫。
泉水沒過腳踝，沒過膝蓋，沒過腰腹。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但被護體靈力擋在體外。他順著裂縫的走向向地底深潛，泉水的靈氣濃度隨著深度不斷提升，越來越濃，甚至到了讓他有些窒息的程度。他繼續下潛，月光石的光芒在暗水中照出一圈模糊的光暈。頭頂的洞口越變越小，最終徹底看不見了。泉底的方向，一個微弱的亮光正從深處的黑暗中泛出，像一隻在地底睜開許久、正在慢慢緩醒過來的眼睛。
林辰沒有停，向那亮光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