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商會中唯一一位煉虛後期的長老。」燕十三語氣平淡，「我那時候剛突破煉虛中期不久，和他正面對了一掌。我受了點傷，就趕忙逃離了那裡。臨江城沒法待了。」
他放下杯子：「後來我兜兜轉轉，在東邊的幾個小鎮間流竄了幾年。通緝令慢慢被新的懸賞壓下去，追我的人也越來越少。直到三年前，我才在這青石鎮落定腳跟。你呢？」
林辰沉默了片刻，也說了些自己的經歷。他沒有完全詳述，也沒把自己斬殺了煉虛初期長老的事說出來。只是挑了幾個關鍵節點。當年與燕十三分別後，他沒有選擇逗留在荒州附近，而是去了更偏遠的區域。期間換過多次身份，躲過了天寶商會的多次追查。他也曾被商會的人追蹤過兩次，一次在東部山區，一次在一處大城的坊市中，但都沒有正面碰過。
燕十三聽完，沒有追問細節。他聽得出那些被省略的部分，沒有深挖。
「你修為漲得倒是蠻快。」燕十三笑著說，「我記得當年你才元嬰後期。現如今已經是化神後期修為，整整提高了一整個大境界。看來是有著不少的奇遇啊。」
「算不上。」林辰沒有否認，也沒有細說。
燕十三沒有多問。他換了個話題：「那處死城裡的東西，你怎麼看？」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老屍傀說的話，他大部分都聽清了，林辰又捋了捋前後事情。枯骨門，被鎮壓三千餘年，那老屍傀從大乘後期跌落至合體初期，其餘存活的就是那六具屍傀，後來老屍傀吞噬了五具屍傀吞噬將修為提升到了合體後期。後來他激活了鎮宗令與地下大陣融合，整個大陣被重新激活，殿堂大門也被徹底封鎖。那粒深紫色晶體從裂縫中消失，老屍傀只說了一句話，二百年後一定還會回來。
「它會回來。」林辰說了這麼一句。
燕十三沒有追問他這句話的意思，只點了點頭。
「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林辰問。
燕十三握著茶杯，盯著杯中茶色，片刻後說：「我打算等一陣子，先看看荒州東部那邊有沒有新動靜。天寶商會的通緝令雖然淡了，但還沒有撤銷。青石鎮這邊待得夠久，風聲已經有些緊。再過一兩個月，我打算挪個地方。」
燕十三頓了頓：「你接下來去哪兒？」
林辰也在斟酌。這一個月他和燕十三相處得還算融洽，彼此能聊幾句，也都在各自保留秘密的邊界上。他沉思片刻後說：「不一定。我打算查一件事。」
「什麼事？」
林辰沒有直接回答。他腦中閃過老屍傀臨消散前說的話，那粒元晶，那道裂縫。過了片刻，他緩緩說道：「死城裡那個老屍傀的話，你信多少？」
「三分。」燕十三說，「它說的話半真半假，但它說的鎮壓大陣，二百年後還會回來，這些差不了。」
林辰點頭：「大陣是真的，被封住的東西也是真的。但那個老屍傀最後帶走了一樣東西，我親眼看到的。那粒東西飛入空間裂縫中消失不見了，他說那粒元晶還在，二百年後能回來，也許用不了二百年。」
燕十三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你覺得它會附在什麼東西上？」燕十三問。
「不好說。」林辰說，「但我猜測，如果那粒元晶還留在這片荒州，一定會重新找一個宿主。」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燕十三聽完了，沒有立刻接話。茶室安靜了一陣，窗外的風聲穿過石壁的縫隙，帶來一陣遙遠的林濤聲。過了片刻，燕十三開口：「我跟你一起查。」
林辰看了他一眼。
燕十三說：「你剛才幫我分析的那些，我信。我自己也有一份原因。天寶商會追著你我不放，早晚都要拼一場。如果那個老屍傀留下的東西能用，還不如提前找到，免得被其他的人捷足先登。」
林辰沒有馬上答應，他看著燕十三。二十多年沒見，這個人變化不小。當年在秘境中的精明和銳利，如今被一層沉穩的外殼包裹住。但他依然能看出燕十三骨子裡那股不肯安分的心氣。
「可以。」林辰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會告訴你我能說的，但有些事我不會解釋。你也一樣。」
燕十三沉默了一瞬，嘴角扯出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成交。」
林辰端起茶杯，將剩下的茶一口喝乾。燕十三提起壺，又給他續了一杯。窗外，月光落在青石鎮的屋頂上，沿著蜿蜒的青石板鋪展開去。遠處幾家店鋪的燈籠在夜風裡慢慢晃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夜鳥的啼鳴。兩個被通緝了二十多年的人，坐在一座偏僻小鎮的洞府里，對著兩杯粗茶，定下了一條往後再走的路徑。窗外夜色如舊。
茶室里光線昏沉。林辰和燕十三對坐，案上的茶已經換了三壺。兩人從死城裡的戰鬥聊到修為，又從修為聊到各自修煉上的困惑，話題不知不覺就滑向了論道的方向。
最先開口的是燕十三。他把空杯放在案上，緩緩說道：「林兄，你那劍陣，我能看出一些門道。周天星斗陣列，以劍代星，錯落變化，本質上是借星辰運轉之理來布陣。但你的陣心銜接處太刻意，轉輪主劍換位時有一瞬間的遲滯。這個破綻老屍傀點過一次，你還沒改掉。」
林辰沒有反駁。燕十三看得極准。他跟那具合體老屍傀第一次交手時，對方一指就點穿了劍陣核心銜接處的破綻。那一指如今想起來還隱隱作痛。
「你說得對。」林辰說，「我試過幾種方式提速，但主劍換位的間隔始終壓不到半息以下。三十六柄劍的靈力流轉量太大，達到邊緣。」
「你有沒有試過讓主劍不換。」燕十三說。
林辰看著他。
燕十三用指節在案面上畫了幾個點：「你現在的陣法，主劍輪換，劍與劍之間靠靈力迴路銜接。主劍一動，周圍幾柄都要重新調整距離和角度，遲滯就出在這裡。反過來的路數是，主劍不動，讓陣盤轉。把靈力迴路固化到地面或者虛空中，主劍只負責輸出，其餘三十五柄劍在你的神識引導下圍著主劍轉。」
林辰沉默了一陣。他以前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他一直把陣法的運轉核心放在主劍身上，所有變化都由主劍統御。但如果反過來，將主劍固定在陣眼，讓它充當能量中樞而非變換節點，那麼換位問題就變成了其他劍繞主劍旋轉的問題。後者在速度上的冗餘量要大得多。
「劍與劍之間的靈力同步呢？」林辰問，這是周天星鬥劍陣最大的問題。陣法威力的大小取決於劍與劍的協同程度，旋轉越快，協同越難。
「用星軌鎖。」燕十三說，「每一柄劍的移動路線固定，像星辰在各自軌道上運行。神識只管掐住軌道交匯的節點，其他位置讓劍自己走，不追。寧可讓劍與劍之間的間距略寬，也不能讓它們撞在一起。」
林辰沒有再說話。他在腦中推演了一遍：三十六柄劍，以主劍為軸心，每柄劍沿著固定軌道運轉，他只在交匯節點處施加神識干涉。陣法的整體速度會大幅提升，換位遲滯的問題也會削弱。至於靈力的協同度，確實會犧牲一些，但換來的是陣法的連貫性。
「可行。」林辰說。
燕十三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呢？」林辰問，「你那道波紋是怎麼做到的？」
燕十三低頭看著桌面，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說。片刻後他開口：「那道波紋不是靈力外放，是劍意本身。」
「純劍意？」林辰皺眉。劍意不依賴靈力驅動，這個他也清楚。他當初修煉凌雲劍訣時，也接觸過劍意層面的東西。但劍意無形無質，尚做不到拓開實體領域的程度。
「對，純劍意。」燕十三說，「我這些年和天寶商會周旋，自己琢磨出來的東西。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養劍意的時間長了一些。別人養劍十年，我養了二十幾年，那道波紋就是養到頭之後，自然而然出來的東西。」
「能裂開合體級領域的劍意……」林辰斟酌了一番，「不只是時間長的原因。」
燕十三看他一眼：「你說得對。我在那處秘境裡拿到的東西，其實最主要就是這麼一枚珠子。那枚珠子幫助我劍意成形，我用了它十年才將劍意徹底凝實。這段時間的淬鍊讓我想到了一個新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