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一個小時,萊昂先撐不住了,他氣喘吁吁,額角滲著汗:「大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大樹,但是我要再不乘涼,當場就得死這兒了。」
譚桐哈哈大笑,將萊昂抓上馬背,轉頭對布里茨吩咐道:「你把所有馬匪帶回去嚴加看管,輜重運到城主府,我和副執政官先行一步。」
說罷,譚桐揚鞭,策馬返回城主府邸。
進到城主府好半晌,萊昂才緩過氣來。
他喝了一口水:「城主,城裡這兩天不太平。」
「昨晚凌晨三點,立薩頓家族的船廠被人點了。火從倉庫燒起來的,燒了大半個船塢。立薩頓家的人救了一夜,火撲滅了,但所有貨船燒成了空殼,倉庫里的木材和桐油全沒了。」
譚桐雙手叉腰:「人抓到了嗎?」
「沒有。但有人看見,火起之前有幾個生面孔在船廠附近轉悠。」萊昂頓了頓,壓低聲音,「城主,立薩頓家這兩年一直在謀劃海運。船廠這一燒,除了海運泡湯,他們剩下的家底也快沒了。」
「生面孔,幾個?」譚桐追問。
「至少四個。有人看見他們從船廠後門進去的,動作很快,不像普通人。」
譚桐沒有立刻接話。
至少四個生面孔,不像普通人,譚桐猜測,他們應該也是執業者,而且是有組織、有目的的執業者。
只是他們為什麼要燒毀立薩頓家族的船廠?
立薩頓家想開海運,燒船廠等於幫威爾清障,難道他們在為威爾做事?
譚桐想了一會兒,目光沉了下來:「萊昂,你立即派人暗中調查那幾個生面孔的蹤跡。查到了,不要驚動,遠遠盯著就行。」
萊昂應了一聲,正要起身,譚桐叫住他。
「等等,立薩頓家族那邊,下午你陪我去一趟,就說我身為城主,安圖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理應慰問一下。另外,從布里茨那裡拉一車銀元,作為城主府的專項幫扶資金。」
萊昂只當他是收買人心之舉,不疑有他,欣然領命。
立薩頓家的宅子在碼頭北側,一棟兩層的石砌小樓,門前種著兩棵棗樹。
譚桐和萊昂到的時候,院門半開著,裡面有人在往外搬東西。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本帳簿,臉色灰敗。
譚桐大搖大擺走進去,老者立即認出了譚桐,愣了一下,隨即放下帳簿,快步迎上來。
「麥倫城主?您怎麼來了——」
「埃加先生。」譚桐打斷他,「昨晚的事,我聽說了,過來看看。」
立薩頓家的家主叫立薩頓·埃加,五十多歲,做了大半輩子船運。
他的臉被煙火熏得發黑,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還算清明。
他把譚桐和萊昂讓進堂屋,親自倒了茶,撒了幾滴:「城主,船廠燒了,立薩頓家幾十年的積累,全沒了。」
譚桐端著茶杯,沒有喝。
「立薩頓先生,我來,不只是看你。有幾件事,我得當面跟你說。」
立薩頓·埃加和譚桐對視一眼,隨後他叫來管事:「把門關上,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管事躬身退下,合上了堂屋的門。
「昨晚的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至於放火的人,你應該心知肚明。」譚桐開門見山。
埃加的手一僵:「大人,沒有證據,不好胡亂揣測。」
「證據?」譚桐嗤笑一聲。
「我帶著那麼多的銀元出城,一路上連馬匪的影子都遇不到,你說這是巧合嗎?你想開海運,船廠卻被燒了,你還能說這是巧合嗎?之前我還是懷疑,但是現在我很明確告訴你,城外的馬匪就是他威爾的人,是用來勒住你們脖子的繩。這麼多年,你們都鬥不過威爾家族,現在你居然還在問證據!」
埃加攥著帳簿的手越攥越緊,指節發白:「城主,您跟我說這些,是為什麼?」
「我要和威爾打擂台,你家的船廠剛燒了,正缺一條新的生路。你願意站到我這邊,我不但幫你重建船廠,還能讓你的船隊掛上城主府的旗號,把安圖的海運生意,從威爾家手裡拿回來。」
埃加的呼吸粗了,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帳簿,好半晌,才問道:「城主,你和威爾打擂有幾成勝算?」
「我如果說十成,還要你幹嘛?」譚桐反問道。「你只需要知道,這場擂台,我和威爾只能存活一個。」
立薩頓·埃加聽到這話,反倒鬆了半口氣。這個城主好像是帶頭衝鋒的主,只要他敢走在前面,埃加就覺得踏實了。
他放下帳簿,雙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眼睛裡有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要迸出來的光:「城主,您要我怎麼做?」
「我要你幫我聯絡另外三大家,以及中小家族。告訴他們,誰願意站過來,後面安圖的商貿和權勢,就給誰一份。」譚桐說。
埃加沉默片刻:「聯絡可以,但是幾大家族各有各的盤算,最好還能有個由頭把他們聚在一起。」
「我準備明天傍晚,在城主府舉行剿匪慶功宴,邀請威爾和全城有名有姓的家族到場,你暗中準備一隊心腹,聽我的命令行事。」
立薩頓·埃加點頭應允。
事情談完,譚桐和萊昂走出立薩頓家,沿著碼頭往回走。
暮色從港口漫過來,把整條街染成一片暗紅。
萊昂走在譚桐旁邊,低聲問道:「城主,你明天是準備擺一桌鴻門宴?」
「鴻門宴現在很出名嗎?」譚桐偏過頭看了萊昂一眼。
「這個說法來自普林的穗城,就三個月左右以前,據說是一個叫科爾的奧蘭人,用一桌酒席將穗城所有的豪門權貴集中起來,席上不聽從他命令的人當場就摘了腦袋,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我當時正好在穗城潛伏,所以知道這個事情,不過現在這個說法肯定還沒有傳到安圖。大人,鴻門宴這種違背信義的事,做一次,名聲就垮了,還請慎重抉擇。」萊昂解釋到,同時又有些擔憂。
譚桐腳步放緩,目光落在遠處燒毀的商船上,輕聲說道:「我曉得了。」
他還有一句話沒對萊昂說出口:「舉辦鴻門宴的是麥倫·嘉文,和我譚桐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