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城主府正堂,傍晚時分。
這是譚桐入主安圖以來,城主府第一次大擺宴席。
正堂里擺了八張長桌,桌布是新換的,銀器是從立薩頓家借來的,燭台是萊昂從舊庫房裡翻出來的,擦得鋥亮。
來的人很多。
除了威爾男爵和一流的四大家族族長,其餘大大小小商會和家族負責人一個不缺。
譚桐坐在主位上,舉杯開場:「白樺林一戰,托各位的福,剿了百餘個馬匪,這杯酒,敬威爾男爵以及在座諸位。」
眾人舉杯,飲了第一杯。
譚桐放下酒杯,拍了拍手,眾人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他掃視一圈,緩緩拔出青鋼,說道:「帶上來。」
只見一隊士兵從側門進來,身後押著幾十個馬匪俘虜。
那些俘虜雙手被綁在身後,臉上、身上還帶著白樺林里留下的傷,被按著跪在堂前。
譚桐走到一個俘虜面前,用劍背挑起對方的下巴,冷笑道:「你們這些馬匪,奸淫擄掠,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如今被明正典刑,還有什麼話說?」
俘虜們哆嗦著以頭搶地,連聲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們也是被逼無奈,都是首領逼著我們幹的!」
譚桐不等他們的狡辯,看向兩側席位上的賓客,朗聲道:「諸位都看見了,這些匪類,平日裡禍害鄉里,所作惡行罄竹難書,我作為安圖執政官,現在宣判他們死刑,你們可以異議。」
「沒有異議。」
「城主大人英明。」
「早該除掉這些馬匪。」地下的人七嘴八舌地說著。
「好!」話音落下,譚桐手腕一抖,青鋼劍光一閃,面前那名俘虜的頭顱應聲落地,血濺三尺。
堂內一片死寂,隨即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城主好像不是一個易於之輩!!!
緊接著,譚桐收劍入鞘,看向堂下其他人:「諸位,剛才大家眾志成城認為這些馬匪該殺,現在我已經殺了一人,剩下的匪徒,我特許你們執行死刑。」
話音落下,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遲遲不動手,難道你們也是馬匪的同夥?」譚桐語氣生冷,特別加重了同夥兩字。
眾人清楚,這哪裡是行刑,分明是表態。
「我來。」立薩頓·埃加率先出列,接過士兵遞來的長劍,走到一個俘虜面前,深吸一口氣,一劍就刺進了他的脖子,鮮血如泉涌般噴濺而出,染紅了腳下的青石板。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人便再沒了猶豫。
一位、兩位、三位……賓客們輪番上前,刀劍起落間,一個個俘虜應聲倒下,血腥味和屎尿味瀰漫開來,許多賓客胃裡翻江倒海,掩鼻呼吸。
直至天色漸暗,到了最後一個俘虜,譚桐才出聲叫停。
他走到威爾男爵面前,親自斟了一杯酒遞過去:「威爾男爵,你作為剿匪提議人和見證人,這最後一人,合該由你來送他上路。」
威爾面色鐵青,沒想到譚桐竟然逼迫上了自己,正在猶豫。
譚桐突然話鋒一轉,走到特普面前:「既然男爵不忍殺生,你作為威爾莊園的管家自然
可以替主人分憂。」說完,便將青鋼劍塞到他的手中。
特普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一手杵著拐杖,一手拿劍,走到最後一個俘虜面前,那人已是渾身癱軟、屎尿橫流。
「啊——」
隨著特普的拐杖落下,最後一名俘虜大叫一聲,聲音戛然而止。
譚桐好像也被嚇了一哆嗦,手中的酒杯應聲落地,碎片四濺。
特普轉過頭來,剛想笑話一聲,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火槍聲起,刀光乍現。
一夥蒙面人從正堂兩側的偏門衝進來,黑衣黑巾,手裡提著短刀,見人就砍。
最近的幾個賓客來不及反應,被一刀劈翻在桌上,碗碟碎裂,血濺了滿桌。
堂上瞬間大亂,尖叫聲四起,各大家族和商會負責人紛紛起身後退。
「馬匪來報復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更亂了。
特普身形一矮,就欲回來保護威爾男爵。
譚桐卻已先一步沖向特普:把劍給我。」
說著死死握住特普拿劍的手掌,反手做出拔劍的姿勢。特普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蒙面人已經衝到了威爾男爵近前。
「他是威爾男爵,就是他提出的剿匪。」
不知又是誰高喊一聲,幾個蒙面人上前把威爾男爵打暈,隨後裝袋,利落地扛上肩頭,便朝堂外跑去。
「你滾啊!」特普心中焦急,奈何譚桐像狗皮膏藥一樣,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把劍給我,我一定把這群馬匪斬盡殺絕。」譚桐毫不在意,反手拿走青鋼劍,還順腿絆了特普一個跟蹌。
「你!該死!」特普罵了一句,險些摔倒在地,拐杖脫手滾出老遠。
譚桐趕緊上前,扶住他:「對不住對不住,傷著你沒有,給我看看,都杵拐了,可別以後徹底走不了,我的罪過就大了。」
就在譚桐插科打諢的功夫,一行蒙面人早就跑出城主府,消失在夜色里。
特普一把推開譚桐,咬牙道:「好,好一個麥倫城主。男爵在你的慶功宴上被人擄走。這件事,你得給個交代」
「交代?」譚桐直視特普,「剿匪是威爾男爵提議的,剛才那伙人明顯就是衝著他去的,依我看,只要找到他們的老巢,就能找回男爵。」
特普的臉色變了:「要是找不到男爵,我要你好看。」
譚桐收起笑容:「剛才發生意外,我也在盡力救援,你如此不識好人心,那你自己去找吧。」
見譚桐撂挑子,特普氣得把拐杖敲得邦邦作響。
「男爵呢?我那麼大一個男爵呢?」西斯終於帶人來了,他見到滿堂狼藉,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堂前。
「西斯,你怎麼來這麼晚?」特普臉色鐵青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西斯。
「先前麥倫安排我巡查城防了,我處理完就火急火燎趕來,沒想到還是晚來一步。我的男爵大人啊。」西斯哭的聲嘶力竭。
特普穿著粗氣盯著西斯,舉起拐杖在他背上重重敲了兩下:「起來,別嚎了。男爵還沒死,趕緊帶人追。」
「哦,對對對。小的們,跟我追!」西斯猛地爬起來,沖了出去,身後的隊員們緊隨其後。
「麥倫城主,今天的事我記下了,但凡男爵傷了一點皮毛,我們不會輕易算了的。哼!」特普怒哼一聲,大手一揚,招呼剩下的手下人也追出了城主府。
「走好,不送!」譚桐望著特普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這老梆子,早晚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