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周末，底特律空了三分之一。
奧本山宮殿訓練館裡只有一個人。林北站在中距離位置，投了第四百多個球。球穿過籃網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一聲接一聲，像某種機械的節拍。
蘇小滿坐在場邊，攝像機關了，錄音筆也沒開。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衛衣，帽子拉起來，頭髮塞在裡面。手裡捧著一杯咖啡，已經涼了。她看著林北投籃，看了快兩個小時。
「你不累嗎？」她問。
「累。」
「那為什麼不休息？」
林北接球，起跳，出手。空心。「因為全聯盟其他人都在休息。我休息就虧了。」
蘇小滿喝了一口涼咖啡，皺了皺眉。「你這話說的，好像你一個人能追上所有人。」
「追不上也要追。」
「為什麼？」
林北把球收住，抱在懷裡。他轉過身看著蘇小滿。她坐在場邊的摺疊椅上，兩條腿盤著，咖啡杯擱在膝蓋上。她的臉被帽檐遮了一半，但露出來的那半邊很好看。他看了兩秒，然後移開視線。
「因為我上輩子浪費了太多時間。」他說。
蘇小滿看著他。「你每次說『上輩子』的時候，表情都特別認真。像真的死過一次一樣。」
林北沒接話。他把球傳給蘇小滿，她差點沒接住，咖啡灑了一點在褲子上。她瞪了他一眼，把咖啡杯放在地上，抱著球站起來。
「我投一個。」
「你投。」
她站在三分線外，姿勢很醜，球扔出去連籃筐都沒碰到。林北笑了一聲。蘇小滿回頭瞪他。「你笑什麼？」
「笑你投籃像扔鉛球。」
「那你教我。」
林北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他猶豫了一秒，然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肘部抬高一點。手腕往上撥，別往前推。」
蘇小滿按照他說的投了一個。球砸在籃筐前沿，彈回來，但至少碰到筐了。她回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進了嗎？」
「碰到筐了。」
「也算進步。」
「算。」
她笑了。林北鬆開她的胳膊，退後一步。蘇小滿又投了兩個，一個碰筐，一個偏得離譜。她嘆了口氣，把球扔回給他。
「你來吧。我看你投。」
林北接球，站回中距離位置。他投了一個，空心。蘇小滿坐在摺疊椅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他。球一個接一個穿過籃網，聲音在空蕩的場館裡反覆迴響。
投到第五百個的時候，系統角落裡彈了一行字——今日訓練任務完成。掠奪進度不變。
林北把球放在地上，走到場邊坐下。他和蘇小滿之間隔了一個椅子的距離。兩個人都沒說話。球館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然後林北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老周。接起來，老周的聲音有點急。「林北，你在哪？」
「訓練館。」
「你看新聞了嗎？」
「沒有。怎麼了？」
「勒布朗今天在全明星媒體日上接受採訪，記者問他『你覺得誰是聯盟里被低估的球員』，他說了一個名字。」
林北握著手機，沒說話。
老周說：「他說的是你。」
林北愣了一下。蘇小滿在旁邊看著他，不知道電話里在說什麼，但看他的表情，她坐直了。
「他說：『活塞隊的林北。他的中距離是聯盟頂級。他被低估了。他應該在全明星的舞台上。』」
林北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旁邊。「他真這麼說的？」
「ESPN、TNT、體育畫報全在轉。蘇小滿的報導被翻出來了，就是你上次說的那段『中距離是練出來的』。全美都在討論你。」
林北看了一眼蘇小滿。她正盯著他的臉，嘴唇微微張著。他沖她比了個口型：「勒布朗。」
蘇小滿的眼睛瞪大了。
老周還在說：「你現在什麼都別管，繼續訓練。全明星周末之後，你的名字會出現在所有媒體的頭條上。到時候會有更多人來看你打球。壓力會更大。你準備好了嗎？」
林北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我一直都在準備。」
掛了電話。蘇小滿立刻湊過來。「勒布朗說什麼了？」
林北看著她。她的臉離他很近，帽檐下面的眼睛很亮。他忽然覺得有點熱。不知道是訓練的原因還是別的。
「他說我被低估了。」
蘇小滿倒吸一口氣。然後她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衛衣帽子甩掉了，頭髮散下來。她轉完圈之後看著林北，笑得整張臉都在發光。「林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的名字現在掛在全美所有體育媒體的頭條上。勒布朗·詹姆斯在全明星媒體日上誇了一個58號秀。這是歷史性的。」
林北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動了動。「你比我高興。」
「因為我是記者！這是我的素材！」
「所以你高興是因為素材？」
蘇小滿停住了。她看著他，表情變了一下。然後她坐下來，坐在他旁邊，比剛才近了一個椅子的距離。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蘇小滿說：「有一部分是。」
「另一部分呢？」
她沒回答。但她的膝蓋碰到了他的膝蓋。不是故意的。然後她沒有移開。
系統角落裡彈了一行字——檢測到宿主心率上升。原因：非訓練因素。系統不評價。
林北把那行字看了兩遍，然後關掉了。他轉過頭，看著蘇小滿。她也在看他。球館頂燈亮得刺眼，但她的眼睛沒躲。
「蘇小滿。」
「嗯？」
「全明星周末還有兩天。你明天還來看我練球嗎？」
她看了他三秒。然後笑了。
「來。」
系統角落裡安安靜靜的，什麼也沒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