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周末第二天，林北照常凌晨四點到了訓練館。
但他今天不是第一個到的。米利西奇比他早。而且米利西奇不是來練球的——他坐在場邊，手裡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ESPN的推送。他看見林北進來，直接把手機懟到他臉上。
「看！勒布朗還在說你！」
林北拿過手機看了一眼。ESPN的標題是：《勒布朗說林北被低估了，然後全聯盟都在問「林北是誰」？》。評論區第一條是：「一個58號秀，場均9.8分，這也叫被低估？勒布朗是不是喝多了？」
第二條：「活塞體系球員罷了，換個隊試試。」
第三條：「他中距離確實准，但其他方面一般。」
林北把手機還給米利西奇，笑了笑。「評論區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他們說的大部分都對。我確實只有中距離能拿得出手。」
米利西奇急了。「但你中距離是全聯盟前十！前十！這還不夠嗎？」
「夠用。但不夠讓他們閉嘴。」林北拿起球，站在中距離位置，投了一個。空心。「只有一種辦法能讓他們閉嘴。」
「什麼辦法？」
「一直贏。贏到他們沒話說。」
米利西奇看著他，手還在抖，但眼睛裡有東西在亮。他也拿起球，站在中距離位置，投了一個。沒進。但他接著投第二個，進了。
然後蘇小滿來了。
她今天換了一件紅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高馬尾，手裡拎著兩杯咖啡和一袋貝果。推開門的時候，她看見林北在投籃，米利西奇在撿球，兩個人配合得像一台運轉了很久的機器。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後喊了一聲：「早飯！」
林北停下來，轉過頭。蘇小滿晃了晃手裡的袋子。他把球扔給米利西奇，走過去。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燙的。他皺了皺眉，但沒吐出來。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他問。
「怕你餓。」
「你怎麼知道我會餓？」
「因為你昨天沒吃晚飯。」
林北愣了一下。他確實沒吃晚飯。昨天訓練完之後他回家倒頭就睡，醒來就是凌晨三點半。他從來沒跟蘇小滿說過這件事。
「你怎麼知道的？」
蘇小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條簡訊記錄。是他昨天發的，凌晨一點十七分，內容只有一個字：「餓。」
「你自己發的，忘了？」
林北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三秒。他確實不記得發過。可能是半夢半醒的時候手滑了。他把手機還給她，咬著貝果，含含糊糊地說：「那你也別一大早跑過來。不安全。」
「底特律的凌晨四點，一個女記者獨自開車來訓練館，確實不太安全。」蘇小滿把咖啡杯擱在技術台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所以我帶了這個。」
她從包里掏出一罐防狼噴霧，晃了晃。
林北差點把貝果噴出來。「你認真的？」
「認真的。我媽聽說我天天凌晨出門，寄了三個過來。美國郵政的包裹比防狼噴霧還慢，我到現在只收到一個。」
林北笑了。那種笑是他很少發出的，聲音不大，但肩膀在抖。米利西奇在旁邊看著，也笑了。手還在抖，但笑得很開心。
蘇小滿坐在場邊，拿出錄音筆。她最近養成了一個習慣，訓練的時候不採訪，只是坐著看。但今天她按下了紅色按鈕。
「林北，勒布朗連續兩天提到你。你現在什麼感覺？」
林北把最後一口貝果咽下去，喝了口咖啡。「感覺像被他拿放大鏡照著。挺不自在的。」
「你會不會覺得壓力很大？」
「會。但壓力這個東西，你越躲它越追你。所以我從來不看社交媒體。」他頓了一下，「你寫的除外。」
蘇小滿的筆停了一下。她抬頭看他，表情有點意外。「我寫的你都看？」
「每篇都看。」
「每篇？」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每篇。」林北把咖啡杯放下，拿起球，站在中距離位置，「你寫的那篇《凌晨四點的底特律》，我看了三遍。」
「為什麼看三遍？」
蘇小滿的嘴微微張著。她的筆在筆記本上停住了，墨水在紙面上洇了一個小點。她低下頭，假裝去擦那個點，但擦了三秒都沒擦掉。
系統角落裡安安靜靜的，什麼也沒彈。
訓練結束後，林北坐在更衣室里換鞋。布朗推門進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表情比平時更淡。他走到林北面前，把報紙遞給他。
「看了嗎？」
林北看了一眼。是底特律自由報，標題是：《勒布朗說林北被低估了，活塞主帥布朗表示「他確實還行」》。他把報紙還給布朗。「看了。」
「你什麼感覺？」
「覺得勒布朗在幫我。但幫得有點過了。他現在說這個，全聯盟都會盯著我。每一場都會有人來試我的成色。」
布朗看了他三秒。「你比你看起來聰明。」
「我看起來不聰明嗎？」
「你看起來像個凌晨四點不睡覺、只會悶頭練球的機器人。」
林北笑了。「教練，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多？」
布朗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林北見過他最接近笑的表情。「因為你明天要打步行者。他們的小前鋒會全場貼你。你中距離投不出來，我們進攻就少一半。」
「我知道。」
「知道就好。」布朗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對了，你那個記者朋友。她今天穿的紅色衛衣，在訓練館裡太顯眼了。下次讓她穿深色的。攝像機拍不到她沒關係，我看到了就行。」
林北愣了一下。「教練，你——」
「我是教練。我什麼都知道。」
布朗走了。門關上。林北坐在柜子前面，手裡攥著那雙超市買的球鞋，鞋底已經快磨平了。他低頭看著鞋底，然後笑了。
系統角落裡彈了一行字——布朗注意到蘇小滿的紅色衛衣。迪化值加兩百。當前迪化值：1795。系統備註：你的人際關係正在擴展。系統不評價。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林北躺在床上。手機亮了。蘇小滿發來消息：你明天打步行者，我穿深色的。
林北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條：我今天那件紅色衛衣，真的那麼顯眼嗎？
林北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後他打了五個字，刪掉。打了四個字，刪掉。最後他打了三個字：
特別顯眼。
蘇小滿回了一個笑臉。然後她又發了一條：你明天好好打。我坐在場邊。穿深色的。
林北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眼。系統彈了一行字——明日任務：對陣步行者，得分上雙。獎勵：掠奪進度加百分之一。
他翻了個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