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說定了三天,我等你。」謝時錦伸出右手,在船幫上拍了一下。
陳東升也拍了一下,「我們漁船的前輩說過,從陳家村到萬洲島,約莫要劃三四個時辰,順利的話,太陽下山前我就能到。」
他翻身上船,竹篙一點,船便離了岸。
晨風從側面推著船帆,杉木船吃滿了風。
船頭犁開一道白浪,緩緩朝東北方向的海面駛去。
謝時錦沒有立刻走。
拿手搭在額前,默默記下他航行的線路。
等陳東升的船徹底消失在海面,謝時錦回到山洞時,眾人已經忙活起來。
「人送走了?」
「嗯!族長爺爺,陳東升走的是東北方向,和送咱們來的官船不是一條路線。」
謝遠志和王文彬對視一眼,「嗯,送咱們來島上的官船,是隸屬於廣府巡海司。這麼看來,陳小哥兒說的青陽縣,應該隸屬於汕府管轄。」
有一個大致的方位,就好辦了。
他們故意安排顧勇、顧年和謝時泉負責幫陳東升修船,就是讓他們趁機學習這種普通漁船的構造。
顧勇和顧年本就是工部出身,再加一個腦子靈活的謝時泉,只是跟著拆解一遍,就學了個七七八八。
最主要的是要熬煮棕油塗在拼接處,以防漏水。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進行,謝遠志心情頗為不錯。
「行了,船走船的路,咱們干咱們的活。從今兒開始,咱們就要徹底地紮根在海島上嘍!」
王文彬和顧勛相視一笑。
謝時錦落在後頭,朝著大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東升這艘船,要帶回的不光是價錢,還有對岸的路子。
三天。
再等三天。
三天之後,就能有結果了。
她不能急,得一步一步來。
「大夥先別忙,都過來聽我說。」
謝遠志整理了衣擺,輕咳一聲,等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他才再次開口:「讓大家都聚在這裡,就是要和大家宣布一件事。」
「咱們這次,不光是要將工坊開起來,還要建造屬於咱們自己的房子。」
「什麼?建、建房子?」
眾人豁然抬頭,全都看著他。
如果說開工坊只是一部分人的意願,那建房子可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的。
這些日子住在臨時搭建的竹棚里,不隔音又沒有隱私。
家裡總有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時間久了,大家住著多少有些尷尬。
「族長叔,您說建房子是個什麼章程?如何分配?」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一下子亂鬨鬨的,個個神情亢奮。
京都王氏的族長第一個站起來問:「謝族長,咱們兩族向來關係親近,是不是連我們也有份呀?」
謝遠志抬起雙手,示意眾人先安靜。
「大家稍安勿躁,在座的每一位以家為單位,或者你們成了家,想和父母分開單獨住的,只要一起出工出力,就都有份!」
「真的?」所有人喜出望外。
王氏族人全都看向王文彬,見他笑著點頭,一個個激動得險些坐不住。
謝遠志站在前頭不吭聲,等眾人情緒逐漸平復。
他才再度開口:「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從現在開始,願意和我們一起做工坊和建房子的人家,除了孩子和老人留下來。」
「其餘婦人聽謝時錦安排,負責海鮮工坊。謝氏男兒由我帶著,開採砌房子要用的石塊。」
「王氏的漢子則由文彬兄帶領,負責挑選合適的房梁樹木,以及製作一些工坊需要的用具。」
「至於顧氏的漢子們,你們個個都是手藝人,一身本領這回都得發揮出來。砌房子這種手藝活就由你們負責了。」
顧家男兒本就秉性正直,他這話說得又極有情商。
眾人自然也沒有意見。
角落裡,蔣為峰被人包圍著,一群人忐忑不安地湊在他耳邊竊竊私語。
等到大家議論得差不多了。
蔣為峰才站起身,雙眼熱沉沉地看著謝遠志。
「謝族長。」
蔣為峰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被身後的人一再催促,才硬著頭皮開口:「之前你們說,若願意和你們一起建造工坊,只要換掉族長就行。」
「現在我們已經和蔣川等人劃清了界限,是否也可以加入到你們一起?」
他和身後的族人一起,滿臉期盼地望著眾人。
蔣氏族人因為挖井的事,同樣鬧得分崩離析。
蔣川帶走了三戶人。
剩下六戶,一共二十四人,都選擇跟著他。
他們之前並沒有像王氏和顧氏族人這樣,和謝氏族人走得這麼靠近。
現在有了好事,他們又想摻和進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令人不齒。
可都流放到這種荒郊野嶺,面子值不了錢,更填不飽肚子。
他只怕王氏和謝氏的族人,因為介懷之前的事,而不願他們一起加入。
謝遠志下意識看向謝時錦,見她微微點頭,這才道:「我們說話一向算數。」
「但有一點我先提前說明,你們想要加入,就必須聽從安排。至於收成結算,也必需和其他人統一標準。」
「完全沒問題,我們一切聽指揮。」蔣為峰喜出望外。
原本還以為要做出很多讓步,沒想到是他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正是用人之際,加入的勞動力多了,事情也好辦了起來。
謝遠志大聲道:「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都動起來。」
謝時錦站出來,笑著朝眾人招手:「各位嬸嬸和嫂子們,大傢伙兒跟我走。咱們女人也能頂半邊天,可不輸給他們。」
「那是,就沒有咱們女人幹不了的事兒。」崔元英被她這話說得心裡火熱,直接就朝山洞外走。
謝遠志哈哈大笑:「小子們,聽著了沒?小丫頭喘大氣,你們可別給我丟了爺們的臉。」
「不能夠!」
謝遠志雙手背在身後,笑得見牙不見眼,「行!果然都有出息。」
「既然是要建房子,自然得要尋塊風水寶地。昨天看好的那塊地,你們誰能去把線放了?」
蔣氏族人中,一個高瘦男人站了出來:「我叫蔣大山,家裡做的就是磚瓦生意,或許我可以幫忙。」
王文彬已經揣了繩尺和木樁,抬頭就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哦,我記起來了,之前住在半山腰,我還在誇你搭的竹棚最板正。」
蔣大山被誇了。
難得一張黢黑的臉也泛起了紅。
他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有些憨厚地說:「我爹說,房子要牢,地基就得穩。牆砌得高磚就要硬。」
「竹棚樹板正了,輕易就不會塌。」
謝時錦現在耳朵好使,這番話被她聽了個正著。
她回頭仔細打量了他一眼,默默將人記在了心裡。
王文彬讚許地點點頭,「是個心術正的,跟我們走吧。」
蔣大山二話不說,扭頭拿起自製的石錐就跟在他後頭。
顧勛扛著鋤頭,一行三人沿著山腳,往那片背風的盆地走去。
李氏爽朗一笑:「丫頭,咱們去哪?」
謝時錦:「再有半個時辰,西邊焦炭上會有一波中潮,咱們直接提前過去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