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錦一行人笑鬧著,手裡的活計半點沒耽誤。
海風徹底將烏雲吹走,太陽比之前更為猛烈。
謝時錦叮囑眾人:「每隔一個時辰,就要上手輕輕翻一遍,讓兩面曬得均勻。」
「到了傍晚,一定要全部收好。夜裡潮氣重,沾了露水就容易發霉。」
李氏捏起半乾的貝柱看:「這小東西縮得好厲害,這麼一大盆鮮貝柱,曬完怕是剩不了多少。」
「正是這個道理。」
謝時錦點頭,「十斤鮮貝柱,曬好的瑤柱也就不到一斤,貴就貴在這兒。」
「等曬到八成干,用手捏起來緊實有彈性,看顏色金黃油潤,就可以收起來。」
李氏點頭,「倒是也簡單。」
幾人閒聊幾句,汪春娥忽然抬頭看向謝時錦道:「你家大房的事,聽說了嗎?」
謝時錦一愣,「我大伯一家?」
汪春娥見她這樣子,像是真不知情。
「你大堂哥謝時序的屍體被周氏的周立找著了,被風颳到了懸崖邊。」
「你大伯娘一家找過去的時候,聽說屍體只剩下半邊身子,左手和右腿被颱風撕成兩段,徹底沒了蹤影。」
謝時錦神色淡淡,在謝時序被風吹出去的時候,她心裡已經知道結果。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慘烈。
但也別想她會同情幾分。
早在他們親眼看見她爹和弟弟,被埋進山洞還無動於衷時,他們就該做好她會一一清算的準備。
只不過人心難測,她下手的隱蔽,並不想讓其他人知曉此事與她有關。
汪春娥見她不說話,接著道:「你大伯娘受了刺激,病倒了。她家那姑娘向來心氣高,哪會照顧人?」
「夜裡燒迷糊了,喊喝水,還是我給遞的。」
「就連你那本來心寬體胖的祖母彭氏,也不知怎的乾嘔了一晚上。吵得我實在睡不成,只能半夜裡挪了地方。」
吃老鼠嚇著唄!
謝時錦在心裡偷笑。
謝老九的媳婦祝彩雲插話道:「早上你出門的時候,你祖母找過你娘。也不知和她說了什麼,最後氣沖沖走的反倒是你祖母。」
「沒過多久,周立就帶著周家媳婦,來山洞將你大伯娘一家接了過去。我看吶,他們以後是不會再回來了。」
謝時錦挑了挑眉,「人各有志,流放路上我們和大房就已經分了家。」
「我祖父祖母為了拋下我們一家累贅,還親口說出將來討飯不許進他的門,餓死不許進他的墳。」
她只是沒想明白。
先前因為挖井鬧了分歧後,周氏族人里明顯有一部分是想要來投靠他們的。
不過才兩天,怎麼就全部改變了主意。
男人們開始陸續朝這邊送扇貝,
婦人們手上不停,又開始新一輪的開貝清洗。
太陽要落山的時候,男人們緊趕慢趕,總算將東郊灘的扇貝層能挖的都挖了出來。
一行人來到水井邊的時候,滿地都是攤開晾曬的瑤柱。
剝掉的殼子堆起來,像半人高的山。
謝遠志嫌這個口子離井太近,剛要讓人收拾走就被謝時錦攔了下來。
「殼別扔,這可是寶!」
謝遠志一愣,彎腰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也沒瞧出朵花來。
「不是我說,這東西滿沙灘都是,能是個啥寶?」
謝時錦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這可值萬兩金,族長爺爺您只管等著,回頭我就給您變出來。」
謝遠志樂了。
「嘿,你這丫頭!行吧!族長爺爺等著。」
二人正說笑,顧勛和王文彬攜手走來。
謝遠志收斂了笑意,問道:「怎麼樣?」
顧勛咧嘴一笑,「還得是你眼光毒辣,這地兒還真不錯。」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山腳下,「我剛過去看了,後頭整座山就是一個整體,即便下大雨也不會有什麼泥石流。」
「前面這一整片盆地都被山峰擋著,颱風過後,別的地方許多半人粗的大樹被連根拔起,就屬這一塊兒連野草都沒怎麼倒,樹木也最完整。」
王文彬摸了摸鬍子,也點頭道:「這地兒在風水上來講,屬於望山填海,聚福納氣之地。」
「四面群山環繞,天然遮風。地勢又比海平線高,不會有海水倒灌的風險,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謝時錦一聽就明白過來,他們這是都看中這塊地了。
「行吧!那就按計劃來。」
謝遠志和顧勛幾人相互看一眼,無聲地笑了笑。
「就知道你這丫頭辦事果斷。」
紅日墜落,謝時錦招呼著婦人們將瑤柱收進籮筐。
這些不能留在外面碰到露水,得由這些男人們挑回山洞。
一行人回到山洞時,才發現裡頭空曠了不少。
謝時錦發現最前面的位置,連鋪地的草蓆都不見了。
「娘,什麼情況?」
「周立來過,蔣川和王坤帶著願意跟隨他們的族人都搬走了。」
汪氏看了眼門口,欲言又止。
謝遠志走過來,看到堆了滿滿兩筐的瑤柱,高興壞了。
「好好好,咱們工坊頭一份出島的貨,總算有了!」
正說著,陳東升手舞足蹈地跑了過來。
「謝姑娘,謝姑娘!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哈哈,我的船修好了。」他滿臉興奮。
謝時錦看向他身後的顧勇和顧年,見二人朝她頷首,這才替他高興道:「那恭喜你,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你把東西都整理一遍,明兒一早潮水要合適,天一亮我就動身!」
謝時錦點頭,又和他就合作事項再對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天邊剛泛出魚肚白。
謝時錦來給陳東升送行。
他就蹲在灘涂上,把杉木船的船底又颳了一遍,昨天還上了兩道棕油。這會兒太陽一出來,油膜泛著亮,摸著已經發黏收干。
他拿指節敲了敲船幫,悶悶的實響,咧著嘴朝走過來的謝時錦喊:「成了!」
「海上危機四伏,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謝時錦彎腰,幫他又將整個船身仔細再檢查一遍。
這傢伙性子太過跳脫,神經大條的程度和謝時運簡直相差無幾。
她還真有些不放心。
陳東升這船不大,但修得紮實,船尾還綁了防浪的竹筒,顯然這兩日也沒少下功夫。
「放心吧,我都檢查無數遍了,沒事兒。」
謝時錦把曬好的瑤柱分裝進兩隻厚實的竹簍,底下墊了干稻草,上頭拿油布蓋嚴實。
最後,她拍了拍竹簍道:「頭一趟,不求多賣,先把行情摸清。」
陳東升樂呵呵地幫她將竹筐搬上船,「那你可放心,這東西不愁賣。」
「按照約定,三日後我會再來。你記得多準備些,別讓我跑空船就成。」